自認為長期和年輕朋友相處,和他們一起做事,總以為是我們這一輩「老人家」不了解年輕朋友,還自以為是開始擘劃一本新書,讓較年長的朋友可以和年輕朋友做更有效率的溝通。沒想到,倒是自己孤陋寡聞,沒有見識過真的草莓族,這次和客戶的員工合作,終於讓我見識到草莓族的功力。

歷經這次大開眼界,我才知道自己過去遇到的年輕朋友都稱不上草莓族,只能分為好人才和爛角色。所謂好人才,雖然年輕氣盛,但是做事有自己一套,被誤會成草莓族,多是我們老人家做事僵化,拘泥於規則,把志氣磨成洩氣,讓年輕朋友難於一展長才,這種情形,錯在我們不懂得識才用才,不懂得授權,不了解領導,只會死命管理,人才用成庸才,一點都不關年輕朋友的事。

另一種就是爛角色,無關乎年紀,本來就資質駑鈍,好吃懶做,畏苦怕難,還沒開始動手,就已經想好理由為失敗開脫。這不僅是年輕人,每個年紀都有這樣的人。這種傢伙,沒有人對他不起,他卻認為全世界都與他為敵,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

當然介於兩者之間還有一些創意不夠、經驗不足,卻很肯努力學習的年輕人,只要前輩們願意多花點耐性,循循善誘,即使不成大才,也能善盡職責,完成任務。只不過我這次遭逢的對手都不在這些分類當中,而是真的遇到真正的草莓族了。

所謂草莓族,必須具備光鮮亮麗的外表,不是堂堂一表人才就好,還要具有非凡的氣質,讓人眼睛為之ㄧ亮,驚為天人,讓人感覺喜愛,第一眼就興起惜才愛才的感覺,才有「草莓」的效應。

我合作的這家客戶,老闆就是擁有蒐集人才的癖好。只不過,和我對口的窗口卻換了四任,而且職位越換越低,人也越換越年輕,但不變的就是有「一表人才」的外型。頭先我以為我是得罪了這位老闆,所以對口單位一直被降級,後來問清楚之後,才知道是人員流動的厲害。什麼原因,我雖然心知肚明,倒也不方便說些什麼。只是這樣的發展,讓我十分憂心,因為對口的人員經驗似乎越來越不足。

不過這次換了個年輕的妹妹,美麗的外表,姣好的身材,的確讓人眼睛為之ㄧ亮,只是對老江湖的我來說,這些都很難迷惑我在商言商的理智,而讓我感到很欣慰的是這位女孩有超越任何一位前任人員超乎的熱忱。我總是認為熱忱能消除任何缺陷,即使年輕沒有經驗,即使眼高手低,只要擁有熱忱,一切都是小問題,而這就是我被迷惑的開始,雖然沒有超過三天我就認清了事實,但是這真的是我從沒有遭遇過的經驗。

第一次交手,遲到!

第一次和我約好時間,這位女孩竟然遲到,不過因為她在我們約好的時間過了五分鐘之後,她就撥電話來道歉,有禮貌的態度,讓我並沒有產生太大的懷疑。雖然事後想起來,早上十點,上班還能遲到,這不是一件很怪的事嗎?當然,當時我是說服自己:「誰不會偶爾睡過頭呢?」而不以為意。不過她的理由卻沒有讓我拉起警戒心,我卻很難原諒自己。「我起床之後,看到我的室友準備一頓很豐盛的早餐,忍不住坐下來吃完,真不好意思!」現在回想起來,這真是個爛理由,如果屬實,那麼這個傢伙還真的大有問題,一頓早餐怎麼會比與客戶的約會還重要呢?當時的心思只忙著公事交接的部份,竟然沒有多加懷疑。

一句「這很簡單」,拉起我內心的警報器。

我真正拉起內心的警戒,是在雙方談了將近三個小時之後。我發現前任主管並沒有仔細交代任何合作細節,所以三個小時幾乎都在交代整個合作細節與磋商有可能的改變。由於我沒有任何戒心,我把合約上任何方便之門都確實全盤以告,而這種下我四個小時之後吃大虧的原因。

交代完了合作細節,我認真的詢問對方一些執行細節,一些前三任都不能解決的問題,我再度詢問這位年輕女孩:「這些可能要花點時間解決,你大概要多久時間呢?」她一付很有自信的告訴我:「這些問題很簡單,只要架構做好,只是安排時間錄影即可。」我聽了大吃ㄧ驚:「妳之前做過類似的工作嗎?錄影的老師和學生都溝通好了嗎?」她搖搖頭,但是還是很有自信的說:「那真的很簡單!」一付和她老闆一模一樣的態度,彷彿她們老闆上身的模樣,還是她認為自己就是老闆呢?

出頭,不惜出賣信任!

午餐之後,大老闆終於加入討論,我們就合約一些細節再度討論,我剛剛會議中交代她一些我在職權上能給予的方便,因為目前合作規模尚未到那些標準,我盡量會放寬解釋,讓對方方便的細節。竟然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她用「他們還可以用更優惠的條件」來形容。

天啊!整個會議開始無限制的延長,終於大老闆搞清楚這些優惠是有數量的限制,而且和現在合作條件最大的不同是必須先做預付款的動作,才順利結束會議。但是我已經對這個小女孩刮目相看了,原來為了要獲得老闆的賞識,她可以扭曲事實與辜負我對她信任的承諾,暗放冷箭。

「一切都很簡單」,事實卻是信心被踩在地上,熱忱可以快速消失!

雖然如此,生意畢竟還是生意,我可控制不了客戶想請什麼員工,而且這小女孩在她們老闆眼裡應該還是出類拔萃,畢竟為自己公司爭取最好的合作條件,即使沒有信用,老闆也不會放在心上。而且和我最近遇過兩個爛角色來比,這位姑娘算是手段高超了。

一位南部客戶請的年輕人,和我商談合約內容,稍有不如意,即語帶威脅,動輒搬出還有其他等著想合作的人隨時可以取代我們公司。再讓我年輕個十年,我恐怕就會和他唇槍舌戰一番,讓他夾著尾巴逃走。現在的我,多虧我家夫人調教,只是淡淡的告訴他:「我只是上班族,公司賺不賺錢當然會影響我的考績,但是不會因為一件案子不成功,我就遭遇開除的命運;你要相信我是來幫忙的,如果我把您剛剛的話告訴我的長官,對於我們的合作沒有什麼好處,只是變成阻礙,不是嘛?而且威脅一個上市櫃公司,其實是沒什麼用的,不如我們再想想有什麼方法,讓我們雙方都能接受。」沒兩天,這家南部公司就換了另一位主管來和我洽談,並且一直向我道歉。

另一個爛角色是最近合作的協力廠商,我盡量幫對方爭取最優惠的交易條件,甚至我還跟客戶說,因為IT產業價格浮動,還有可能增加個10%的漲幅。但是這些協力廠派出來的業務,雖然掛著經理頭銜,其實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竟然對客戶獅子大開口,要對方再採購一套備援系統,價格翻了兩翻,甚至還告訴對方,他們是多麼的大廠…等等,語氣中還責怪我不懂行情,沒有為客戶著想。

沒想到這位客戶的主管慢條斯里的說:「你們其實面對的競爭對手是我們轉投資的夥伴,多虧了黃先生(他指了指身旁的我)的簡報,讓我們大老板覺得你們的報價和規劃都十分合理,因此才把你們列為優先議價單位。」話一說完,年輕人面如土色,下一次會議,協力廠換了個更高階的主管,十分客氣,畢竟這個案子價值幾千萬。

話再回到這位小女孩,她的確比這些爛角色厲害太多了,即使後來事實不如她所描述,但是老闆還是對她信任有加,不僅會後拍著她的肩膀和她低聲細語,甚至全權再授權她和我繼續和我磋商。

就這點而言,她已經符合草莓族的前段描述,光鮮亮麗,看來可口。如果沒有後半段的事情,恐怕她已經被歸類為好人才之流,而我也只能吃悶虧,而不得暗自佩服。

很快的我們又進行另一次會議,年輕人常犯的毛病,馬上就在她身上出現。「黃副理,我們今天晚上可以錄影嗎?」我張大了口,現在已經是下午二點鐘了,怎麼會來得及呢?而且不是我找藉口,當天工程師全部去受訓(我們英明的訓練單位最喜歡搞的事),只留一個助理工程師,缺乏外拍經驗,我哪能派她出去?

據實以告之後,她仍不死心,提出外拍人員可以免費上課的看似優惠條件。我幾乎快要忍不住罵她豬頭了:「工程師只會對程式的課程有興趣。」她依然不死心,還在動其他人歪腦筋。如果要維繫合作關係,我當然樂於相助,只是有點愛莫能助。突然之間,我想到這樣突然的狀況,她是否已經溝通好老師和學員的拍攝同意呢?

「老師很簡單」她依然充滿自信,「學員倒是來不及,所以我們只要拍老師。」天啊!這哪有簡單,課堂上的互動,如果把學員都剪掉,那不是支離破碎嗎?我很嚴肅的告訴她:「其實我第一眼就看出妳們缺乏教學、教務人員,唉…」她不等我說完,立刻打斷我:「什麼意思?」我繼續說:「妳們的人員不是廣告、公關…出身的嗎?」她補上一句「還有媒體…」完全沒有訝異我的「識人之明」,還一付洋洋自得。她大概以為有人告訴我吧,完全不知道這是我的觀察,也完全沒察覺我的經驗老到,到此,我完全不想多說,只交代她:「妳先聯絡老師吧。」

我去找助理工程師商量,看她晚上能不能加班,畢竟她結婚了。當我們一起踏進會議室,只見她假裝鎮定,繼續對電話那頭的老師說:「這樣比較自然啦…教材的版權有問題喔?哪不能說是教學用嗎?…是喔!好吧!謝謝老師!」掛上電話,她依然一臉笑容掩飾她的緊張:「老師說他沒準備,這樣表現會不好,還有教材…」換我打斷她:「版權有問題?這都是老師客氣的拒絕方法,三年了,我談過600多個老師,也不過談成30多個老師錄影…」。

她似乎心不在焉,喃喃自語:「這樣能做的課程很少ㄝ…」信心已經被踩在地上,我安慰她:「憑妳的熱忱,可以啦,要花點時間就是了!」看著她的眼睛燃燒不起任何熱情,我實在不忍心再捅上一刀:「真的不是那麼簡單啦!」

過去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即使像我這樣莫名奇妙樂觀的人,都像王偉忠在新書裡面說的是「審慎樂觀」,因為「審慎」,才有「樂觀」的本錢。這次遭遇真正的草莓族,我才知道什麼叫「無知」的樂觀。這次的交手,當然幫我上了一課,希望也幫她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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