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至理名言說:「生命中不是只有工作」,意思是指生命當中有許多其他的事情必須去體會、去享受,只是埋首於工作,會讓人錯失這些美好的事物。甚至許多講述致富的書籍也強調這點,認為擁有財富就是讓人能夠多花點時間在自己感興趣或其他事情上面,而不是只是工作賺取金錢。

這好比把工作描述成追求金錢的「工具」,而埋首工作的人,就像只會讀書的書呆子,無法體會美好的人生。

但是在我追求財富的過程中,我卻體會到「工作」本身才是目的,財富只是附帶而來的附加價值。尤其是我認識了越多的有錢人,我越能體會這件事:或許生命中不是只有工作,但是工作卻賦予生命存在的價值。

富爸爸與窮爸爸這本書帶來了一陣新世代的致富風潮,這本書給了工作一個很好的定義:「不要為錢工作」,只是他沒有說明工作如果沒有辦法換算成價值,那麼這項工作就不是好工作。什麼是工作的價值呢?對自己來說很多事情都是有意義也很有價值,而工作的價值卻是來自其他人對於這項工作的肯定,這樣的解釋來自於很基本的經濟學,當你所提供的服務和產品,讓其他人願意跟你做交換,那麼你所提供的事物就會產生價值,甚至是價格,而財富就是你生產過剩或者交換過剩的價值。

很多人都對剩餘這件事感到罪惡,基督徒是最早在道德上脫離這種罪惡感的宗教,十七世紀的喀爾文教派強調財富是榮耀上帝的事情,其實本質不是來自於財富,更不是個人的貪婪,而是來自於服務廣大的顧客。

怎麼解釋這件事情呢?舉例讓大家能夠理解:我們對於財富這件事情罪惡的解釋都是來自於貪婪與暴利,甚至應該說是不法所得。如果一個人賺了一百萬,我們大腦呈現的畫面是這個人從一件事,無論是交易或犯罪上獲得這樣龐大的所得;我們不會思考,事實上,這個人是透過一百萬件交易當中,每件獲得壹元的利潤而獲得這樣的財富,而事實上我們觀察那些大企業,大部分都是靠這樣的所得而致富,而大多數的顧客也十分高興這家企業所能提供的服務,而樂於向他們採購。九○年代資訊業剛剛開始蓬勃發展的時候,戴爾電腦透過網路訂購和電話訂購,壓低庫存成本,提供低廉的電腦而差點打敗電腦巨人IBM,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然有名的零售王國沃爾瑪也是這樣的例子,大家會發現他們所提供的產品反而比對手低廉,卻能創造更多的財富,而這也是基督教在宗教改革之後能創造出巨大財富的原因,雖然有時候擺脫致富的罪惡感之後,人們往往會墮入貪婪的罪惡深淵,但是大家要謹記:致富本身並不是罪惡,貪婪才是。

回到致富的基本工具:「工作」這件事情上,為什麼富爸爸與窮爸爸這本書會說:「不要為錢工作」呢?

大家一定聽過樂透得主的例子,有許多關於樂透得主恢復貧窮的統計資料,有的說是五年,有的說是七年。相同的結果就是大約有90%以上的得主大概在一段時間就恢復到沒有中頭彩的財務狀況。很多人會訝異為什麼會這樣呢?原因就在於這些人並沒有學會駕馭金錢的能力,也應該說,他們忽略金錢的來源方式,而注重花錢的部份。有學生問我:「老師,有錢不花,賺錢幹麻?」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台灣人有一句話:「三代才知吃穿」,這句話講的「吃穿」,是指有品味,生活有文化。很多人應該都聽過,但是有沒有人懷疑過,為什麼不是二代?

一代不知吃穿,我們能夠想像,因為有太多暴發戶那種醜陋的嘴臉,大家應該都見識過。大家比較沒注意到的是很多白手起家的富翁,其實還是和未致富之前過一樣的生活,這不是他們多吝嗇,而是他們專注在自己的事業上。那麼為什麼不是第二代呢?我們看看陶朱公的例子:

朱公的二兒子在楚國殺了人犯了死罪,,他本來認為殺人者抵命,但是他在妻子的苦苦哀求之下,才說了那句知名的話:「千金之子不死於市」,於是派遣小兒子去救二兒子,順便去拜訪楚國賢人莊生,並且告誡他:「莊生有極大能力,你放下黃金,什麼都不要問,他自有辦法。」便打點好一千鎰黃金,裝在褐色器具中,用一輛牛車載運。當要派小兒子出發的時候,陶朱公的長子卻堅決請求要自己去,陶朱公不同意。大兒子淚流滿面的說:「家裏的長子叫家督,現在弟弟犯了罪,父親不派長子去,卻派小弟弟,這說明我是不肖之子。」長子說完之後揚言自殺。他的母親就替他說話:「現在派小兒子去,未必能救二兒子命,卻先喪失了大兒子,怎麼辦呢?」朱公不得已就派了長子,寫了一封信要大兒子送給舊日的好友莊生,並對大兒子說:「到楚國後,要把千金送到莊生家,一切聽從他去辦理,千萬不要多說什麼。」長子出發的時候,又私自攜帶了幾百鎰黃金。

大兒子到達楚國,看見莊生家靠近楚都外城,要撥開野草才能到莊生家門口,看來十分貧窮,沒什麼本事的樣子。長子雖然十分不以為然,但是還是和小兒子一起依照父親吩咐送上信,將千金鎰放在桌上。莊生說:「你可以走了,不過千萬不要留在楚國,等你弟弟釋放後,也不要追問原因。」小兒子完全不在乎,轉頭就走,長子卻依依不捨看著桌上的黃金。莊生雖然看在眼裏,沒有說什麼。

在長子的要求下,兩個兒子都留在楚國等消息,小兒子天天遊山玩水依照陶朱公的吩咐,並不管事情發展,靜候消息。但是大兒子卻不相信莊生,反而到處奔走,用自己私自攜帶的黃金賄賂楚王身邊的達官顯要。

大兒子不知道莊生雖然住在窮鄉陋巷,以廉潔正直不為官聞名於楚國,楚王十分尊敬他,敬奉他為老師。陶朱公獻上黃金,他並非有心要收下,只為了向陶朱公表明願意幫忙,而且打算事成之後再歸還給朱公以示兩人感情深厚,不為金錢而有改變。所以黃金送來之後,他對妻子說:「這是朱公的錢財,以後再如數歸還朱公,但哪一天歸還卻不得而知,這就如同自己哪一天生病也不能事先告知別人一樣,千萬不要動用。」但朱公長子不知道莊生的意思,很懷疑父親的判斷,認為送黃金給莊生這樣窮困潦倒的人不會有什麼作用,而且真的很久都沒有消息,更加深長子這樣的想法。

一陣子之後,莊生找到個機會入宮晉見楚王, 他告訴楚王:「我夜觀星象,發現災星移到楚地,楚國將發生大災難。」楚王平時就十分信任莊生,很緊張的詢問:「那寡人該怎麼辦?」莊生說:「只有實行仁義道德才能免除災害。大王可以大赦天下,以示仁義。」楚王十分尊重莊生的意見,因此就派使者查封貯藏三錢的倉庫。長子賄賂的楚國重臣趕忙告訴陶朱公的長子:「楚王將要實行大赦。」長子問:「何以見得呢?」楚國的官員分析給長子聽:「每當楚王大赦時,常常先查封貯藏三錢的倉庫。以免盜竊之徒在赦免之後,盜竊國庫。昨晚楚王已派使者查封庫房,大赦應該不久了。」

大兒子認為大赦是自己賄賂的功勞,一千鎰黃金等於是白給莊生了,於是又去見莊生。莊生很訝異:「你沒離開嗎?」長子說:「當初我為弟弟一事而來,當然必須等到結果,終於楚王準備大赦,弟弟自然會被釋放,所以我今天特意來向您辭行。」莊生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是想拿回黃金,就說:「你自己到房間裏去取黃金吧。」大兒子便進入房間內取走黃金,匆匆離開莊生家,一路十分慶幸黃金失而復得。

莊生對於長子認為他愛財深感羞辱,所以又入宮面見楚王:「災星之事,楚王您想用做好事來祈福彌平災害。但是我在外面聽路人說,大王您的善行是因為陶地富翁朱公的兒子殺人後被楚囚禁,他家派人拿了很多金錢賄賂楚王左右的人,所以君王您非為楚國人行仁義而實行大赦,是因為朱公兒子才大赦的。」楚王大怒道:「我雖然無德,怎麼會因為朱公的兒子佈施恩惠呢!那先生說該怎麼辦?才能消災解厄?」莊生建議:「可以下令先殺掉朱公兒子,第二天才下達赦免的詔令。這樣既能消災,又能杜眾人悠悠之口。」楚王就依據莊生的建議執行,而陶朱公的長子只能帶著弟弟屍體回家。

回到家後,母親和親戚們都十分悲痛,只有陶朱公笑著說對老婆說:「我本來就知道長子一定救不了弟弟!他不是不愛自己的弟弟,只是對於錢財看的太重。他年幼的時候,我們家還沒致富,跟我們歷經各種辛苦,知道賺錢的艱難,所以把錢財看得很重,不敢輕易花錢。至於小兒子,一生下來,我們家已經十分富有,坐上等車,駕千里馬,到郊外去打獵,哪裡知道錢從何處來,所以把錢財看得極輕,就算都丟掉也不可惜。原來我只打算讓小兒子去,就是因為他捨得,但長子不捨得,所以終於害死自己的弟弟,這樣很合乎事理,不值得悲痛。我本來就日日夜夜等二兒子的屍首送回來。」

陶朱公充分說明了為什麼白手起家的富翁第二代還不太能知「吃穿」,所以我們常常看到第二代企業主通常還是學企管,學做生意,直到第三代或者像陶朱公老來得子的小兒子一樣,才會開始學藝術、音樂和文化。

當然,台灣還有另一個說法叫做:「富不過三代」,陶朱公的故事也告訴我們一些線索。不過,大家可能不大知道的是:在國外,通常有錢人都是累積好幾代,甚至傳十幾代,到現在還很有錢,達到佛經上所講的「永不退轉」的地步,原因就是「股份有限公司」這個大發明,所以這些有錢人大部分都是經營企業,而不是世襲的皇室貴族。股份有限公司的秘密就是經營權和所有權分離,就好像民主政治一樣,股東好像老百姓擁有所有權,選擇專業的經理人來經營,就像我們選舉政府一樣。經營的經理人必須提出計畫,就好像政見,讓股東所組成的董事會審查與通過再執行,如果經理人不能滿足董事會的要求,那麼就會被撤換。企業和政府最大的不同就是,股東比一般老百姓更關心經理人的作為,目標也比較小,而政治的利益太過廣泛,人民的利益更有可能彼此衝突,而企業的股東目標則十分一致,那就是「獲利」!

台灣雖然也學到這項大發明,但是大多數的大老闆都還是想把公司傳給兒子,即使移居美國的王安,也曾經做過這樣的蠢事,由於有這樣的私心,所以沒辦法做到透明化的公開治理。在外商工作的期間,我充分理解這樣的差距,就像我前面所說的致富與貪婪的差別,外商的企業主比較成功的原因,就是他們比較能理解正常的獲利和貪婪的暴利有什麼差距。富有超過三代的外國家族對於貪婪的結果通常就像陶朱公等待二兒子的屍體一樣坦然,他們很清楚怎麼讓自己的家族保持正常的獲利,也要讓自己家族的子孫學到這樣的人生哲學,所以德國有個已經傳世二十幾代的大家族,要求自己的子孫,除了定額的生活費之外,如果要求超過定額的生活費,就必須自己從基層工作開始做起。畢竟缺乏工作歷練,想要運作更多的財富是不大可能的。而一般人很難理解這樣金錢的奧秘,也就是台灣經常富不過三代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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