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偏遠的職訓中心上課,多年來我都知道這裡一天只有兩班公車,早上一班、下午一班,如果錯過,那只好搭計程車。早上還好,萬一下課時間錯過了,計程車還 不見叫的到。我不知道為什麼職訓中心都要蓋這麼偏遠?除了場地大,可能就是為了考驗學員反敗為勝的決心吧!可惜苦了我們這些不開車的老師…。

為了準時下課,我通常會早到半小時提早上課,以便讓學生在課後有時間問問題。這天我依然只能準時下課,走到公車站牌,公車剛好來了,我排在最後一個,看到 前面一個蠻清秀的女生喳喳呼呼的跟前面的學員低咕了幾句,又換下一個,接著又換一個,終於輪到我了,她怯生生的問我:「同學,您能借我零錢嗎?」可能是被 誤認為同學還滿爽的,我毫不猶豫掏了銅板給她。上了車,她特意坐來我旁邊:「同學,您是哪個班隊?明天我把錢還給你。」我搖搖頭:「不用了!我明天不來 了,我的課結束了。」她嘗試的又問:「你的班隊結業囉!那~」她還沒講完,我決定老實告訴她:「我是老師,我的課上今天。今年沒有班隊了,可能要等明年 了。」她一臉訝異:「老師這麼年輕,那請問老師是敎…。」一路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主要是我累了。還好,車子很快就到火車站了。

下了車,我就快步走,我可不想錯過回台北的班次,以免下一班人太多,我得罰站回台北,大約一小時的時間,我可好好的睡一下。但是輕快的高跟鞋小碎步還是如 影隨形,不過我沒有放慢腳步,畢竟已婚男子還是和未婚女子保持點距離好一些。我用回程票立刻進了車站,但是車子還沒來,我閃在柱子後面躲風。沒想到一眼就 看到那個女孩在地下道兩側入口東張西望,她一眼喵到躲在柱子後面的我,咳咳咳咳的高跟鞋快速踏著階梯向我衝過來。「希望她不要跌倒咧!不然穿著套裝窄裙的 她就糗斃了。」她順利跑到我的身邊伸出向下的拳頭,當然我直覺的伸開手掌,順利的接下零錢,原來她去買票換了錢。我開始覺得這個小女孩很可愛,主動跟她攀 談起來。

「剛畢業嗎?」她稚氣的點點頭,一臉看起來就是新鮮人。「找不到工作嗎?」她又點點頭,還在喘氣的她,脹紅了臉,應該什麼都答不出來。「什麼學校畢業?」 我繼續問,終於她在呼呼兩聲之後擠出兩個讓我訝異的字:「政大!」什麼?我在心理大叫了一聲。「怎麼會呢?政大耶…」我算自言自語,但是她很快的接口: 「我們班隊還有一個交大和一個清大的男生哦~!」我假裝鎮靜:「什麼科系呢?」「哲學!」換她回答的很簡短。「沒想過轉系啊?」我試探的問。「沒有耶!因 為我沒想過大學畢業後要工作…。」我聽了差點沒昏倒。

她不是不工作的嬌嬌女,而是她從沒有意會到大學畢後就是要工作,因為爸媽總是從小就告訴:「等大學之後再說…」。我回想一下,我爸媽、我同學的爸媽、我很 多學生的爸媽好像也都這樣講,似乎這是當了爸媽之後的口頭禪。「要玩,等上了大學再說,現在就是好好唸書…」、「要談戀愛,等你上了大學再說…」、「要打 工,等你上了大學再說…」、「要追尋理想,等你上了大學再說…」、「要自由,等你上了大學再說…」……似乎人生一切都得從大學才能重新開始,但也好像大學 之後沒有生命的未來,大學是一切的起點,大學畢業是一切沒有想過的終點。還好,我一向是個不聽話的小孩。

回到學校,我問我年輕的學生:「你們有想過大學畢業之後要做什麼嗎?」「找份工作!」、「去上班!」、「賺錢!」學生此起彼落,似乎比那個政大女生好一 點,至少他們現實一點,知道要工作。但是接下來的答案,還是讓人感到人生灰暗、沒有未來。我繼續問學生:「那你們要做什麼工作呢?」剛開始一陣靜默,接下 來大家竊竊私語,終於有個勇敢的聲音:「看找到什麼工作啊!看誰要我們啊!不是我們決定工作的…。」我當然不滿意,這比政大女生的答案差,因為政大女生至 少想從傳播業開始。那時候我在車站問她:「那你想做哪一行?」她害羞的說:「傳播…。」「那怎麼不轉系?」我繼續追問,似乎稍有姿色的女生都想進傳播業。 她更害羞的說:「傳播系對轉系生對成績要求太高了,我成績沒這麼好,所以在找不到工作的時候,我想說來這裡受訓,至少是視覺傳播…。」我在課堂上繼續一個 個追問我的學生,但是回答不是不知道,就是還沒想過,終於有個女生更有勇氣:「當然就是本科系啊!不然我們幹麻念這個科系?」的確,科技大學的科系都比較 實用,我繼續問:「萬一找不到呢?人家嫌你學校不夠好,怎辦?」這個女生理直氣壯的說:「回家當米蟲,讓爸媽養啊!不然就嫁人囉!」我完全楞住,心中十分 難過,原來大家花了父母的畢生心力的栽培,最後,發現人生沒有未來,多可悲啊!當然,講到這裡,大家可能都認為大學生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

遇到政大女生之後的幾個禮拜之後,我和夫人約在東區見面以便去過我們特殊的節日。臨時知道夫人要加點班,我依照慣例走到書店去看書等她。經過一樓的精品專 櫃的時候,我忍不住多看了可愛小熊墬子幾眼,心理想著:「結婚多年,都沒給夫人買什麼首飾,雖然她老是說不喜歡那些亮晶晶的東西,但是哪有女人連一件首飾 都沒有呢?」於是我在櫥窗前面停了下來,放下我逛書店的心情,想要問問那個墬子的尺寸。沒想到我站了好一陣子,都沒有人來招呼我,把墬子從玻璃櫥窗裏面拿 出來讓我看一下。過了大約五分鐘,我四處東張西望,終於隔壁大約兩公尺的專櫃小姐推推背對著我的另一個專櫃小姐:「有客人耶~!不要聊了。」那個小姐趕緊 轉過頭來,很不好意思的一直跟我道歉,並且趕快把鍊子拿出來給我比畫比畫、量一量。「好像尺寸不太合…」我講完了夫人的尺寸,她似乎發了瘋的翻箱倒櫃找出 來給我,好似彌補剛剛的怠慢。可惜的是精緻度符合墬子的沒有適合的尺寸,長度剛好的有顯得俗氣。就在正要說抱歉的時候,她突然拿起腳鍊跟我說:「不然腳鍊 也不錯,年輕女生都很喜歡…。」我搖搖頭:「你猜我幾歲?」「大概三十出頭吧!」她小心的猜,「我都快四十了。」我苦笑一下:「我太太也不會是年輕小女生 啦!」她吐吐舌頭:「還真看不出來,您看來只有接近三十而已耶!我還想猜二八咧,但是看你穿這麼正式,就顯得老氣一點…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老氣啦!」 「沒關係,當老師的本來就穿的老。」我笑笑說。氣氛和緩一點,專櫃小姐顯得開玩笑的說:「老師喔!那老師猜猜我幾歲?」哈!我已經很久沒注意年輕女孩的年 齡應該怎麼區分,既然當專櫃小姐嘛!「應該二十多吧?」我靠職業大膽猜。「我才十八耶!而且才剛滿一個禮拜,上個禮拜才去KTV慶生的…。」「生日快樂 啊!」我禮貌的說著,又隨口問一句:「半工半讀啊?」

突然她臉一沉,原來臉上燦爛的笑容像陽光躲到烏雲後面一樣閃到憂鬱深鎖的眉頭裡面,淡淡地說:「我休學了。」「不好意思…。」她又露出一點笑容:「沒關 係,家裡現在有困難,以後我一定會回學校的,至少把高中唸完。」我點點頭表示給她加油。看她這麼認真為著生存打拼,我小聲的問她:「工作是底薪加業績獎金 嗎?」她點點頭。好吧!那我挑個其他東西買,我突然看到手鍊,想起來結婚前我買過金手鍊給夫人,她還蠻開心的。我就挑起手鍊來,邊和她聊天:「不能馬上去 唸書,還是要保持進修的習慣,養成看書的習慣…。」「嗯,但是現在比較沒空…。」「兼很多份差嗎?」「也沒有,但是工作很累。」我搖搖頭:「不對,習慣決 定成敗,除非你的未來沒有規劃,不然你得養成一些好習慣…。」她有點無奈的回我:「被生活拖著走,哪敢想什麼未來?」我本來還想多講幾句,剛好夫人打電話 進來,讓我把雞婆收了起來。選好手鍊,付了錢,我遞了張名片給她,跟她說:「如果妳想好好思考未來,可以跟我聯絡…。」之後我就得趕去和夫人幽會了。

邊走我就在邊想,為什麼很多人都會想自己是被現實生活拖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呢?難道未來這麼不真實嗎?如果你沒有現在一邊應付現實的壓力,一邊規劃未 來,那麼未來難道會像「考上大學」一樣是個與現在人生完全不一樣的分水嶺嗎?未來難道不是即將實現的現實?不是人生的一部份?

到了我和夫人約定的餐廳,這一家一定要訂位的餐廳,餐廳替我們留了個不錯的位置。因為讓餐廳位我們決定一切,不用另外點餐,我能夠在美食上桌之前多一點時 間和夫人講講我的想法。夫人笑笑的說:「唉呦~!老爺,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幸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通常到四十歲能夠想通這個問題就不錯了,不然孔子就 不會說四十不惑了。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想通過,也是糊裡糊塗過完一生,還有些人就這樣被現實拖過一輩子,也來不及停下來思考一下。你不可能老是要在別人 人生上複製自己的成功啦!」我帶著疑惑和夫人慶祝我們特有的節日,沒多久我就淡忘這件事。直到我開始趕起「無本萬利」(無本生意2)的稿子,本來要把「找 到生命中屬於的金礦」寫到這本書裡面,但是我越寫越發現作生意的技巧和摸索自己的未來是兩回事,因為不想創業的人,也需要摸索自己的未來,但是這個疑惑一 直沒有很清楚的解開。

直到有一天,一個快畢業的學生拿著履歷表來請教我,一切才豁然開朗。我看著學生的履歷表,其實整篇按照我講的技巧做,但是就是說不上來有點怪,卻搞不清楚 哪裏有問題。我答應學生回家幫她看看想想,但一出教室門口我就想起來了,我返身回教室:「同學,我知道了,妳沒有寫你要找哪類型工作,做什麼職位,所以你 的專長、經驗是隨意排列,幾乎把所有妳會的東西、做過的事全部擺上來,但是妳要應徵的工作可能不需要這麼多不相關的東西,妳可能要更聚焦一點,但是首先就 是要寫出妳要做哪一行?什麼工作?」學生充滿疑問的說:「老師,不能一份履歷表應徵所有的工作嗎?」「當然不行!因為你有的專長不是相互衝突,就是沒有互 補,譬如妳做過業務,也做過行政,在別人印象中,這是不一樣的角色,妳是哪一種做的好呢?」學生再度眼神迷惘的說:「可是我不知道我要應徵什麼工作才好 呢!不知道哪種工作我比較應徵的上?」我笑笑的說:「應該是看你有什麼興趣?什麼專長吧?」學生又再問:「但是我興趣很多,專長也不少,那怎麼辦?」這時 我講出我莫大發現的最佳至理名言:「一個人都有很多興趣,有很多專長,找出興趣和專長的最佳排列組合,那就是屬於你生命中的金礦了!」學生似懂非懂的點了 點頭。但是我知道了我可以把「找到生命中屬於自己的金礦」這本書寫下來了。讓大學生的生命不要終止於大學,也讓感覺被現實壓力壓得喘不過氣的朋友,不要覺 得生命被拖著走,而未來就像一般父母口中的考上大學,那不會是開始,而是希望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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