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父母在兒女上了社會版新聞的時候,總是會說:「我的小孩很乖,一定是交了壞朋友…。」天知道!哪來這麼多壞朋友?那他拉別人下水,對於那個被拉的小孩 來說,這對父母的小孩不也是壞朋友?壞朋友通常只是父母的面子上的遁詞,家庭教育失敗的藉口。當然一個小孩要誤入歧途,有很多因素,成長的路途上有很多人 要負責,包括父母、老師…,尤其這個小孩也必須自我負責。為什麼也有很多不幸的家庭的小孩都沒有誤入歧途呢?別人可能是因素,但是不會是犯錯的藉口。

我記得多年前我曾經輔導過國中生,我先聲明我不是那種只注重學生成績的老師,因為除了成績,人生還有很多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對於問題學生總是花很多時間取 得他們的信任,慢慢找出他們的問題,我相信即使他們沒有考上一流的學校,但是他們也能堂堂正正的做一個人。這些看似有問題的學生,有的父親酗酒有家暴問 題,也有的是單親家庭,還有父母雙亡是隔代教養…,深入了解之後,通常同情會大於排斥。我會對這些學生說:「你們不能讓外在的不幸影響你們,不需要用離經 叛道來吸引大家的注意,那只會引來更多的排斥。通常人生本來就是孤獨的,沒有被注意到本來就是正常的,吸引大家的目光是人的天性,但是你是要引來大家的羨 慕與祝福,還是咒罵與怨恨呢?記住,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別人的,不需要證明自己有多可憐,而是要強調自己多麼能接受尊敬!」我也會對成績好的學生說: 「成績好只是代表你會讀書,功課高人一等,但不代表你比較聰明,更不代表你未來前途會非常好。因為這個社會是個合作的社會,你必須學會的是跟不同人合作, 有比你優秀的,也有比你糟糕的,重點是你要怎麼成就你的人生?未來你們會發現,除了競爭,還有更多的時間,我們是必須合作。如果缺乏同理心,以自己畫個同 心圓,那麼別人是不會和你合作的,你只會更孤獨。」我不知道我的學生聽進去多少,但是那些被其他老師認為有問題的學生,後來的確有很大的進步;成績好的學 生也不再我行我素,排斥那些成績不好的學生。多年以後,我在一家超商遇到一個店員,他大喊著叫我:「黃老師!」但是我完全對他沒有印象,他跟我說:「黃老 師,我是隔壁班的學生,你應該對我沒印象,但是當年我們都好想去你的班上課喔!」當時,我想,多年前我應該對這些學生是有一丁點幫助吧!

當年我們班上這些所謂問題學生其實沒幫我惹出多大的問題,最多就是打打架、偷抽菸、作弊這種小事,在能體罰的時代,處分一遍,讓他們付出代價,下次他們就 會更小心,至少在我面前就不敢太過份。但是我是個玩心很重的老師,我的處罰不是洩憤,我希望能給學生一個教訓,並且讓他們知道犯錯付出代價是必然的,而且 他們必須心甘情願接受處罰。所以我和別的老師不同,不是把學生痛打一頓就算了,我都會耍些小花招,讓這些學生心服口服。我記的有一次,班上有個大尾的學生 偷抽菸被我抓到,我其實知道他在單親家庭生活的很辛苦,晚上還得到摩托車行去打工,染上抽菸的習慣沒啥大不了,但是班裡面規定不能抽菸,他來學校就得遵 守。於是我告訴他:「痛打你一百下和五十下伏地挺身,你選一個。」當然我的提議是充滿陷阱的,偷機取巧的學生當然是選伏地挺身。於是我請他立刻趴下開始 做,他趴下的時候我告訴他:「不過這個伏地挺身有條件,要由我來喊口令,一是下去,二是上來,做滿五十下才算數。」學生滿口答應,於是我開始喊口令:「預 備、預備…預備備…。」我光是預備就喊了十幾次,學生抬起頭來對我說:「老師,不要玩了,快點開始啦,手好酸喔!」「好啦好啦…預備,一…。」唸完一,我 就慢慢踱到前面和另一個學生聊天,不到十秒,伏地挺身的學生大喊:「老師,二呢?我受不了了!」我故意裝做沒聽到,學生受不了站了起來,我立刻轉頭對他 說:「誰叫你站起來,難道要打一百下?」他立刻又趴下。這時我才走過,叫他站起來對他說:「為什麼別人一定要理你呢?你對於學校規定也是假裝不知道啊!不 是嗎?那別人又為什麼要理會你?你現在知道被忽略的感覺了嗎?」後來這個學生還蠻爭氣的,考上國立的高職,他回來看我對我說:「老師,如果不是知道你很關 心我們,那個時候我一定痛打你一頓。」我笑笑的對他說:「那為什麼不動手呢?你不一定打的贏我,別忘了我是海陸退伍的…。」他笑笑說:「老師,我們都知道 阿路的便當都是你出的錢,他們家很窮,阿路脾氣又很硬,我們總是想幫忙,他都不接受。你第一天塞便當給他,還把他叫到外面去臭罵一頓,他回來邊吃邊掉眼 淚,我們就知道老師你不會騙我們,我們可以好好念書。」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學生紅了眼睛,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原來班上都知道,因為我都是在班上大喊:「阿 路!你家人送便當來。」我知道年輕人也很愛面子,尤其是好強的阿路,他一個月打工只有五千元,所以常常餓肚子。現在回想起來,一天一個五十元的便當對我來 說不是什麼大錢,但是卻能讓一班問題學生都好好念書,那應該是蠻划算的。

很多父母愛他們的子女,卻不了解他們的子女,他們的個性、他們的喜好,還有他們的自尊。我記的小時候我媽就是這樣,每次去買衣服,即使更衣室是空的,我媽 都會說小孩子沒關係,就要我在當眾試衣服,尤其是試褲子,讓我更是無地自容,後來我就很討厭和我媽去買衣服。有些事情會影響很深遠,我記得那時候班上一個 小男生總是自稱自己是傻蛋,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稱呼自己?他傻傻的笑:「這樣上當也就不覺得是被騙啦!」我聽了很難過,後來我多了解他家背景一些,我才知 道他的父母在鬧離婚,母親已經離開家裡回娘家住。有一次,他媽媽來學校找他,他死都不肯下去,我問他為什麼,他很生氣的說:「都是那個壞女人破壞我們家的 幸福!」我當然不敢跟媽媽這樣講,只說他現在正在考試,是不是請她換個時間再來。媽媽把一包東西交給我說:「老師,我知道你很疼我們家小孩,有你在我放心 多了,這麻煩你交給他…。」看到媽媽落寞離開的身影,我感到很難過。拿了東西給阿傻,他眼淚忍不住掉下來,我對他說:「媽媽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能怨 恨他,下次她來,要下去跟媽媽打個招呼。」阿傻邊掉眼淚邊喃喃自語:「不見就比較不會想她…。」我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抱抱阿傻:「傻孩子,這不是你的 錯,她永遠都是你媽媽。」太多父母都以為小孩不懂,他們都不知道大部分的孩子都只是像阿傻一樣,找個方式偽裝自己,分別只是在要不裝傻,要不裝老大而已。

還有很多父母都以為他們管的緊,小孩就不會出亂子,其實沒有讓他們學會如何管理自己,學會尊重自己和別人,通常他們才會捅出大簍子。我在那段時間,出了最 大的麻煩是個成績很好的學生。他就是爸媽管的緊,學會偷偷做壞事的小孩。因為成績好,貌似乖巧,很多老師也不會注意到他出了問題,包括我也是。我得到他拿 偽鈔給其他同學去超商兌換的消息還是收到這些平常被認為壞小孩的線報。有一天我們班上另一個老大型的小孩跑來對我說:「老師我要跟你談談,我不是要做抓輩 仔,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很嚴重,而且連我們都不敢做,那天老師你說那是死刑,我很擔心…。」原來我在公民課裡提到造偽鈔是死刑,讓他十分不安,因為他和幾個 去換鈔的好同學剛剛才做成朋友,他很擔心他這些同學要被槍斃。我把那個發偽鈔的小孩找來問,當然,他死不承認,還嘻皮笑臉。我決定下課扮演福爾摩斯跟蹤他 一番,果然幾天後,在超商前面被我逮個正著。我請家長來班上,並且請主任一起陪同。

果然就像很多家長一樣,他媽媽一來就大聲咆哮:「你們一定搞錯,我家小孩很乖的,一定是別人威脅叫他做的,他不可能做這種事…都是你們管理不當,讓他交到 壞朋友…。」我搖搖頭,很不客氣的跟她說:「我已經確定他是主謀,而且是他威脅其他同學要去幫他換鈔,林太太,使用偽鈔是重罪,我們就是希望幫幫小孩,才 請你來,沒有直接報警…。」這位媽媽還是一付千錯萬錯不會是他家小孩的錯,當然這個小孩就跟他媽一個樣,於是他們辦了退學,據說後來這個小孩還是進了感化 院,當然他媽還是那個態度:「他很乖的,一定是交了壞朋友…。」那來這麼多壞朋友?如果那個時候這位媽媽能夠好好檢討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和小孩好好談 談,找出真正的原因,我想後來就不會搞得這麼慘。我班上的小太保,我都能花時間好好的把他們改過來,我想只要多點耐心,任何人都能改變。可惜的是大多數的 人總是先否認,不大願意反省。唉!壞朋友就變成最好的藉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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