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我在課堂上都只是不停的散佈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卻從來沒有停下腳步來了解學生們是怎麼樣看待我所傳遞的想法。直到我有一天必須請假,請了一位溝通大師來為我代課,我才發現過去我是多麼「自我感覺良好」,學生感覺到的和我想傳遞的根本就是兩回事。

 

我以為我是提供我奮鬥的經驗讓學生學習,但是在學生眼裡卻是一個愛炫耀的老師。我以為年薪一百五十萬的收入加上快樂工作的態度,會是學生希望追求的目標,能夠激發學生學習的熱情,原來學生只感覺到一個說大話的老師。溝通大師對我說:「傾聽你的孩子們想什麼,可能可以讓你的故事更有意義。」當她退回一半的鐘點費給我,我才知道我在這個班級的經營有多麼失敗。

 

這一個禮拜我都在思考溝通大師給我的建議:如何不說教?又如何能正確表達我的意思,重新點燃學生的學習熱情?溝通大師說:「他們人生的挫折太多了,尤其是每個老師給的挫折,讓他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老師的善意…。」我一直在回想我教國中那一班倒底是怎麼做的?

 

想破了頭,我還是沒有正確的答案,畢竟大學生和國中生是不一樣的,至少他們又多受了高中三年的挫折。所以,我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我決定做我最不擅長的事:「讓學生說。」

 

只是進了教室,稀稀疏疏的身影,還是讓我回到我先開場暖身的老路子,畢竟一下子要學生準時上課是不大容易的事。不過,我有三個小時能發揮我的耐心,等他們進教室。

 

我想我還是犯了許多溝通大師千交代、萬叮嚀的錯誤,不過,我還是等到學生差不多都到齊的時候,能夠發揮溝通大師教我的絕招:「傾聽你孩子們的聲音。」

 

剛開始我真的不熟練,同學們也不習慣,直到我問到一個學生,我慢慢抓到訣竅和我自己的風格。重要的是,這個學生讓我重新感受到當老師的責任。

 

過程是這樣的:一開始我都是問學生:「你為什麼要來念這個班?為什麼不去念其他非進修的學制?」當學生們的回答越來越制式,理由都是工作的關係之後,我突然決定改變我的問題。剛好有一個學生正在竊竊私語,我決定找他實驗。「你為什麼念這個班?你想學到什麼?」學生反應很快,但是不改開玩笑的語氣:「我想當國家的棟樑…。」說完,他自己就不自覺得笑了起來。我露出認真的表情:「很好啊!當國家的棟樑,很有志氣,但是你怎麼笑了起來了呢?如果你是在嘲笑你自己,那麼你怎麼會實現呢?」學生收起了笑容。我繼續問:「你想當什麼棟樑呢?」他露出認真的表情:「對國家、社會有貢獻的人…。」說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旁邊的同學跟著笑鬧:「老師!他在唬爛啦!」我依然是認真的表情,對其他起鬨的同學說:「你們怎麼知道他的想法?說不定他是認真的!而且你們怎麼能夠嘲笑別人的志向?難道你們喜歡別人嘲笑你們的志向嗎?」這些起鬨的學生收起了嘻笑的表情,大家都認真的看著那位要當國家棟梁的同學。

 

這個時候真是尷尬到不得了,學生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好用笑聲來擺脫凝結的氣氛。我還是認真的表情:「怎麼大家都不嘲笑你了,你自己嘲笑你自己呢?說說你要做什麼事,對國家、社會有貢獻?」學生整個人呆住,我想他應該沒有想過有老師比他還認真看待玩笑話。

 

我看到他發呆的表情,我決定先開口:「是當總統嗎?」學生笑了笑,但是沒有剛剛那種玩笑的意味,而是一種「怎麼可能」的無奈。我順著他的笑聲繼續說:「不要以為不可能,我前些日子就收到一位學弟來信告訴我,他要立志當總統,他還問我,為什麼我沒當總統?」話題轉回到我身上,學生也很聰明的順勢解套:「對啊!為什麼?」我也馬上告訴他:「是還沒決定!我還在思考當總統會不會比當老師快樂!」然後我馬上又把話題轉回他身上:「那你不當總統,想做什麼?」

 

學生想了想,這時候認真的說:「我想當那種載客人去談生意…。」他還沒講完,旁邊的同學又起鬨,害我沒聽清楚學生講的最後幾個字。我制止了其他人,請他再講一次。但是認真氣氛就跑掉了,有時候同儕的破壞力強大無比,這時我很後悔在新書《喚醒你的致富基因》裡面,沒有好好談談擺脫同儕的控制。學生又變成開玩笑的口氣:「反正就是輕鬆的工作。」

 

「輕鬆?那和對國家、社會有貢獻差距很遠,不過,那也沒關係,但是是甚麼樣的工作呢?會讓你快樂嗎?」學生很自然的解釋說:「輕鬆就會快樂啦!」我搖搖頭:「當然不是,輕鬆可能就是錢少,或者未來沒有前途,可能一開始還蠻快樂的,等到中年之後,你會只剩下怨恨。」

 

我在《無本萬利》這本書講過,我觀察到有三種人最會抱怨,分別是計程車司機、大樓管理員,和餐廳服務生。至少計程車司機和管理員工作都蠻輕鬆的,但是他們往往不覺得自己很快樂。

 

我請學生回去好好再想想自己的未來,但是我告誡他:「不要再嘲笑你自己了,如果連你都嘲笑你自己,還有誰不會嘲笑你呢?」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到溝通大師的指導,但是我感覺到這位同學應該會好好的想一想。只是我不知道身邊其他還沒開竅的同學,會不會讓他還是覺得嘲笑自己是一種比較輕鬆的處世態度呢?希望他能領悟:「在別人前面表現無能很容易,但是這些朋友不用承擔無能的後果,而無能的心態與事實卻會跟著你一輩子!」希望他能勇敢的認真看待自己的人生,那麼我當老師的責任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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