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等候的時間,隨機翻閱書報架上的書籍,看到一本書的書名叫做「我們都是總統」,引起了政治系出身的我的好奇,於是隨手拿下來翻閱。原來不是談政治的書籍,而是一本談擁抱生命的勵志書,是由周大觀基金會所採訪編著,收集十六熱愛生命、超越生命顛峰奮鬥者的故事。不過,我這篇文章不是要講這本書的讀書心得。而真正是要好好談談政治這件事,尤其是當總統這件事。

 

一位年輕的學弟特地寫了封信和我討論當總統這件事。我很開心又有年輕朋友發了宏願、立下大志。這對國家、社會和我們對未來的希望而言,都是好事情。只不過,年輕學弟問了我ㄧ個有趣的問題,那就是:「立下志願當總統的我,為什麼還沒當總統呢?」

 

當然,原因還蠻複雜的,有年齡的因素:憲法規定滿四十歲才能選總統,我才剛跨過門檻沒多久;有金錢的因素,選總統得繳交連署保證金一百萬,還要加上保證金新臺幣一千五百萬元。當然,如果缺乏政黨推薦,還有龐大的競選經費;此外,根據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的規定,要選總統還得連署到最近一次立法委員選舉人數(選民數)的百分之一點五,也就是大約超過百萬人的連署。

 

雖然,這些外在因素可能都不是理由,真正的原因是我倒底喜不喜歡這樣「總統養成」的過程。我有兩次真正接近從政的經驗,第一次是一位長輩希望先捧我競選國大代表,讓我先有知名度;第二次則是另一位長官希望他遺留下來的議員職位能由我來參選。

 

像選總統一樣,你得募到款,得獲得基本支持者的支持。對新人來說,我們很難真正只靠小額募款,拜訪企業、金主還是主要的活動;在目前的選舉情況下,你也很難只靠理念的空氣票,基本的樁腳、支持者都是成功的要素。沒有基本支持者,因為缺乏義工,競選經費更會無限上升,那就會變成錢與人的惡性競爭。

 

當你開始走訪金主、支持者,你會開始思考:「這些人真的和我理念相符嗎?」不要以為你能在選後把他們踢到一邊去,除非你只想做一任。所以我們只能期望「下一場選舉」,也就是進階,而且選區擴大的選舉,從議員到立委,靠著選區擴大來改變支持者的層份。但是,真的結果會如我們預期嗎?一位學長告訴我:「這是過程的必要之惡,只要我們掌握到最後的權力之後,我們一定要好好做!」

 

真的是這樣嗎?看過電影「五億探長」的朋友對於我學長的話一定很熟悉,因為片中的雷洛也講過類似的話。但是結果呢?通常不是我們改變環境,而是我們被環境所改變。

 

我想過,我們有沒有可能跳過這些「腐敗」的進程,直接跳上「最高權力」,大刀闊斧的改革呢?

 

就算有可能,但是後來我又發現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彼此期望的改革是一樣的事嗎?」

 

以我最關心的教育改革來說,很多人都認為自己是改革派,但是除了改變現狀是共通點之外,可能內涵上大家都不一樣。比如我的思考算是比較極端,我認為教育要越鬆綁越好,甚至根本不需要教育部的存在。很多人聽到這裡就聽不下去了:「甚麼?沒有教育部,誰來負責管?」其實如果熟知世界教育政策的朋友都知道,大部分的歐美國家都是沒有教育主管機關的,最多是地方政府有設立監管單位。會設教育部這樣中央層級機構,不是受儒學影響的東亞國家,就是極權國家。那歐美國家的教育比我們差嗎?

 

一位致力於教育改革的教授對我說:「完全沒有控制,恐怕輿情無法接受!」我的回答是:「輿情是哪裡來的呢?是民意調查?還是統計資料?」通常都是臆測吧!

 

當然,實務上我知道自己的主張很難被社會大眾接受,因為光是一個入學考試,在多元化入學改革這麼久之後,要求恢復聯考的人還是很多,即使不明說要恢復聯考,用各種缺陷攻擊多元化入學,更是在所多有。但是很少人會希望入學這件事繼續改革下去,甚至讓各校自己決定,不再有「聯合」這件事。

 

為什麼我們的教育非聯合、統一不可呢?每個人不是都不一樣的嗎?即使是為了適應社會必須有相同科目,比如說法律課程,但是課程設計和教學、教法都必須一致嗎?家長、學生都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學習方式嗎?

 

光是講教育改革,我大概就能寫十幾萬字,在這裡我只是要表達,同樣叫做教育改革,我們彼此在內涵上就有很大的差異。所以當了總統就真的能夠實施改革嗎?實施的改革又是自己期望?還是和大眾的妥協?會不會變成一場全新的災難?

 

當年我離開我最愛的這一班,就是我和另一位好朋友(大野狼的毛皮枕)的想法一樣,我要用「制度」來改變教育,讓我的學生不會這麼痛苦。我花了好幾年去宣傳我的理念,但是反應讓我很失望。反對者就不用講了,以贊成者來說,大概又可以分為幾類:

 

大多數的朋友都是口頭支持,最常說的話就是:「你出來選,我會投你一票!」這和現在的政治環境還是類似的,選民認為他們的責任就是投票,創造與改變是政治人物的事,所以選民們真懂政治人物要做什麼改革嗎?會有甚麼影響嗎?為什麼人家會說民意如流水,原因就是如此,當他們發現結果和他們想的不一樣,當然就拂袖而去,因為他們也沒有任何損失。除了投資那張票,他們投資了甚麼呢?

 

整個改革是需要執行者的,而且是得靠真正了解原來規劃的思考,才能精確無誤的執行改革。或者依據環境變化,調整進度與內容細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老是聽到總統會說「末梢神經麻痺」,問題就是「不是所有的公務員都了解總統要改革甚麼。」

 

其實我們大多數的人和媒體都誤會了總統的角色,甚至我懷疑現在有幾任總統知道他自己該怎麼來施政。我們為什麼會認為總統好像無所不能呢?彷彿幹了總統就能為所欲為?其實是我們把皇帝和總統混淆了。

 

帝制時代,看來皇帝才能為所欲為,但是其實不然,除非皇帝不在乎,打算當個暴君,不然他們也還是有些限制,比如祖制、傳統…。

 

民主時代,總統的節制可多了。很多人都不理解馬總統常把「依法行政」掛在嘴上,還用這件事來嘲笑他。這些嘲笑他的人,多是錯把總統當皇帝。雖然行政單位有行政裁量權,但是首先得有法律規範。沒有組織法,就沒有人員編制,更不會有預算;沒有制定要改革的法律,那麼公務員就不知道該怎麼改革,要做哪些事,限度到哪裡。

 

所以以美國總統制的國家來說,真正名留青史的總統,都是用法案來推動改革,比如羅斯福的「新政」、詹森延續甘迺迪的「民權法案」、柯林頓的「健保法案」(但是他沒成功,反而由歐巴馬繼續推動…)。但是我們記得我們哪個總統推動過甚麼法案嗎?我們記得十大建設,卻不知道它有個特別法在支持。

 

所以總統的任務不只要找會做事的人來當官,更要說服國會立法,更要遊說老百姓支持他所要推動的改革法案。如果執行者不了解、國會議員反對、老百姓不清楚,那麼總統幾乎甚麼事都做不了。

 

年輕的學弟講了一個例子就是歐巴馬鼓勵了年輕人走出來支持他,重新關注公眾事務。我覺得這個例子很好,但是那是歐巴馬還沒當總統的事,接下來我們就得看「總統」歐巴馬做了甚麼事:推動健保法案造成了民眾意見大分歧,有人說是美國的分裂;推動金融改革法案,被華爾街評為獨裁暴君,但支持者又覺得太過軟弱…。我並不看壞歐巴馬,我只是要講當了總統之後,似乎能力變差了,影響力變小了。不過這是我的疑問,不代表是我的結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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