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殺手落網,公開說:「是台灣教育害了他…」,讓幾位老師在網路上發表不滿的文章。當然自己身為老師,我很能體會老師的無助與憤怒,畢竟教育、社會制度的不合理,或是學生所遭受的一切挫折,無論是來自破碎家庭、不好的成長環境,或者不肖老師的打擊…,都必須由有責任感的老師一肩承擔下來,但是老師也是凡人,這樣的壓力真的太大了。不過,假如一個小孩在他生命中沒有遇到一個有責任感、充滿大愛的老師,結果就會像李家同教授所說的:「這個孩子感覺到他被放棄了。」

 

這次我在職訓中心受訓練師的訓練,見識到每位投入教育工作的老師,即使他們滿口抱怨現在的孩子多麼糟糕,但是他們還是有著千萬人吾往矣的大無畏精神,義無反顧的投入這件無邊無際苦難的救贖工作。就像我在受訓心得裡面分享的,在當了老師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才明瞭老師是件地藏王菩薩在做的工作,「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差別只在於每個老師對於救贖學生的方法與想法有所不同。一位老師在這次受訓的過程中問大家:「你們認為職訓教師應該是傳道?還是授業?或者是解惑多一點呢?」由於限定主題在職業訓練教師,所以大部分的學員(也都是職訓老師)都選擇了授業和解惑。我沒有肯定的答案,因此我講了我的心路歷程:「我以前以為身為一個老師,應該是傳道多一點,但是我現在迷惑了,現在社會改變這麼多,身為一個老師真能像韓愈老先生一樣『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何謂道呢?」老師公佈他的答案,他還是認為傳道是一個老師的根本,他強調畢竟「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但是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現今社會,何謂道呢?」

 

直到我把這次一些老師教我們教學技巧、教育心理學應用到我的班上,我才慢慢領悟到甚麼是「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幫助學生學習就是一個老師存在的目的。只是我還是沒有完全通透了解「道」的真正意涵。

 

結束了訓練,我很僥倖的獲得了第二名的結業成績。回到家打開電視剛好看到虞美人主持的《非關命運》節目,這一集的內容在談家暴對小孩成長的影響,找了很多身受其害的來賓來分享。有一位年輕的女孩說:「到學校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因為老師的處罰是可以預期的,表現好就不會被處罰;但是回到家,老爸的拳腳是不能預期的,得看他那天的心情。所以,我好期待上學的時間…。」我看到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原來期待上學可能是一種生活的逃避。

 

另一個藝人分享她因為家暴而產生的強迫症,心理醫生分析給她聽:「很多小孩必須用某種儀式來重新掌控人生,或許是左腳比右腳先邁出去,或者是把書頂在頭上跳三下…,因為家暴的不預期性,讓他們必須運用某種儀式來確定自己能掌握的生活…。」心理醫生還分析:「有的小孩必須用反抗、不信任來面對所有新的事務,因為他們不知道付出感情之後,得到的是不是一頓拳腳相向…。」我聽了好難過,因為這和我的教學經驗很類似,太多表現不好的學生,都是累積多年的挫折,即使我這個老師花了很大的心力,還不一定能獲得他的信任;如果挫折來自家庭,那麼身為老師也沒辦法在學校的時間裡完全改變他的生活環境。

 

那位心理醫生還講了一個極端的例子,有五位子女為了證明父親當年對他們的傷害是錯誤的,甚至故意用不幸的人生來逼父親認錯;尤其是大姐,有了好的歸宿寧願放棄,只為了不讓父親能說:「我也沒這麼差,妳們還不是過得很好。」我相信自我毀滅的傾向,不只是單單「選擇」那麼簡單,這種深層的傷害,需要的更多的耐心與愛心才能打開已經揪成死結的心

 

我終於知道那位老師所謂的「傳道」的意思了。身為一個老師,我們得提供學生一種正面、向上的力量,授業、解惑都只是附加在傳道裡面的附加價值,如果沒有了引導學生向善的「道統」,即使我們教了個第一名的資優生,我們也不能說是一位成功的老師。

 

當然這樣的壓力非常大,尤其要做到李家同教授說的「一個都不能少」,但是聰明的老師不應該孤軍奮戰,我想有很多資源能夠提供我們這些老師的協助,尤其是受到「心靈重傷害」的孩子,像這位殺手的情況一樣,如果身為他的老師也知道他的家庭狀況,那麼,有沒有積極尋求協助才是讓一位老師不會感到遺憾的想法,提醒大家還有其他因素則是一種多餘。

 

我每次都會以歐陽修爸爸判死刑犯的例子來勉勵自己:我是不是盡力協助了每個孩子?是不是像面對死刑犯一樣,積極為他們找到生機,而不是急就章的判他們死刑?我相信我們在教育上多花一點力氣,我們就會在司法上節省很多資源。當然,老師的工作還真不是人幹的,我也希望社會大眾能多一點支持,提供更多的資源協助老師,而不是來追究老師的責任,畢竟整個教育體制是投射社會大眾心理的反應,如果大家不是那麼追求文憑主義,不是那麼追求成績排名,而是把每個孩子都當成不一樣的個體,都當成他們是第一名來教育,我相信這個社會會祥和很多,孩子的挫折感也會降低不少。「一個都不能少」是老師對自己的期許,對於老師的尊重卻是社會能給予老師最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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