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還是認為這個發想應該是老闆看的,而不是給員工看的。我很擔心員工看了之後,成為一個抱怨的在野黨,對自己、對公司,甚至職涯規劃都沒有幫助,但最後還是接受好朋友高州的建議,用了這個吸引員工看的標題,因為實在簡短有力,清楚的表達了真實的想法。

 

在我一開始談創業的時候,我關注的焦點是讓有心創業的讀者找到創業成功的關鍵,而不要執著於資本的取得,把創業變成「花錢」的一種消費,所以我把書名取為〈無本生意〉;到了第二本書〈無本萬利〉的時候,我輔導的公司夠多了,我發現經營事業會面臨四個關卡,而「資本」依然不在其中,所以我還是沿用「無本」的概念取書名。

 

第三本〈無網不利〉,其實和前面的經營關連性並不大,但是網路經營的確還是接近「無本」,所以那個「無」字又被我保留了下來。

 

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我的想法與用心,我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關注在事業本身,而不要在創業的時候,老是不停得找錢、找股東,因為那真的不是成功事業的根本問題。只要事業有一定的獲利模式,股東和資金會不斷源源不絕而來,到時你要煩惱的是:如何拒絕!

 

那麼,我這幾本書是不是已經把所有創業和事業經營都講完了呢?當然不是,生意的學問可能比海還要深,兩、三本書幾乎是接觸到皮毛,甚至我自己的觀察與收穫也不見得已經碰觸到真正成功的核心公式。

 

但是,我也不想就原來的題目不斷搞下去,像某些知名作家一樣,一個標題能玩出十幾本,這樣對讀者不公平,對我也感到無趣。於是我開始尋找新的題材,而且對於經營事業是迫切的問題。

 

運氣很好,我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做了件蠢事,不自量力的同時接了好幾個輔導案,從資訊、建築、製造、貿易到服務業都有,甚至還有十分冷僻的行業。運氣好的原因在於我一口氣壓縮的分析了不同產業面臨的問題,觀察了幾位不同性格的老闆、主管,讓我對於台灣為何中小企業充斥有了新的看法;蠢的是,我真的用命來換錢,差一點大家就看不到我想寫的這本書。

 

我冒著生命危險所得出來心得,恐怕不是多好的消息,不過,對於改變台灣產業可能有極大的幫助。當然,前提是這些老闆們要看的到,而不只是在員工們之間流傳。如果是後者,我怕大家在這個恐慌的年代,多了一件失去信心,還讓恐懼急遽升高的壞消息。無論如何,我祈禱這本書帶來的是正面的效果,而非更壞的結果。

 

在這次極度壓縮的輔導過程中,我發現台灣之所以中小企業林立,是因為台灣的老闆們或多或少都有自我毀滅的傾向。更令人擔憂的是,他們自我毀滅的能力,竟然是來自他們成功的因素所轉換過來的。

 

大家都知道中小企業可貴的地方在於經營靈活,很會應變,即使面臨經濟大海嘯來襲的時刻,他們依然能找出一條生路。不過,大家可能不知道,那是以量取勝的結果。就像蛋塔一條街,在歷經泡沫後,只剩街前、街後各一家店。雖然這兩家倖存者的體質比倒閉的好,卻不代表他們有機會能擴張,或者在一下波競爭中能夠存活下來。

 

由於講求靈活,所以台灣的中小企業很重視「變」的策略,卻很少重視李家同教授所倡導「一切從基本做起」的基本功。所以根基不穩,事業浮在「變化」上是常態。

 

因為講求「變」,所以很重視「兵荒馬亂」的戰術,而不看重「長治久安」的戰略。所以幾乎每個老闆都跟我提到孫子兵法如何如何,卻很少人跟我講論語如何如何。(不是說半部論語治天下?)

 

為了和這些老闆對話,我花了點錢,抽點時間,去上這些老闆都極力推薦的某位孫子兵法商戰大師的課程。

 

這不聽還好,聽了快要暈倒。這位大師除了自豪他可以用閩南語(古中原語)念遍孫子十三篇之外,其餘的詮釋根本就是紙上談兵,毫無實戰經驗。那時候,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諸葛亮要揮劍斬馬謖了。

 

於是我花了點時間重新把我以前念戰略所時,自己做的心得筆記找出來,把目前這幾家公司老闆的問題,比對孫子兵法,說明給老闆們聽,讓他們知道,即使兵家要治天下,也不是那麼難,請他們不要再花腦筋做自我毀滅的戰術思考。

 

所有談孫子兵法的書也好,課程也好,還是那些老闆們,通常最重視的就是〈始計篇〉,而大家最強調的就是「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

 

不知道要算的那也就罷,知道要算的老闆們,都深怕漏算。於是算計顧客,希望顧客掏出超過合理的預算買自家產品;算計供應商,深怕他們多賺自己一毛錢;算計競爭對手,希望他們全部消失;算計自家員工,希望以最低的代價壓榨他們到油枯燈盡,最好鞠躬盡瘁,死而還要後已。

 

用這種方式算計顧客,無法取得顧客信賴,自然沒有辦法建立品牌;只重視供應商的議價,自然而然就讓供應商無法創新或提供更好的服務,讓自己成長;把關注的焦點只放在對手,而不是自己的生意上,思考如何提供更好的產品和服務,自然不重視研發、創新,只是不斷掉入紅海的殺價競爭裡;壓榨員工,只用時間來衡量員工的貢獻,當然不會吸引到優秀的人才,既有的員工當然也是數饅頭過日子,為五斗米折腰,談甚麼人才資產的發展呢?

 

始計篇當中重要得當然不是這句話,這句話只是結論,整篇的重心還是在「道、天、地、將、法」五個字,要算的就是這五件事。不!應該說是把五件事從「基礎」做好,那連算都不用算了。

 

很可惜,名師沒講好,老闆們沒學好,越講求算計,卻是越算越小,越算越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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