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假日的時候接到我以前學生的電話,他在電話裡面的聲音聽來有些不好意思:「老師,好久不見,我可不可以在和你聊聊…。」我知道他一定是遭遇了事業上不順利的事情,尤其是沒有接受我幾年前的忠告,因為他的聲音聽來充滿了抱歉與悔恨。

 

果不期然,當年我請他要思考摸索自己的個性,再決定畢業之後該走向哪一途。沒想到他還是受不了高薪和頭銜的誘惑,一頭栽進他最不擅長,個性上最格格不入的研究領域。現在年紀逼近三十大關,又遭遇事業上的挫折,不得不離開現有的跑道,感到十分惶恐,他終於想起畢業前夕,當年我這位年輕老師的忠告。現在,我早已步入中年,但是我的忠告還是不變:「趁你還有一點時間,趕快去冒個險,不要老是想照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路子走,你們有你們不同的時代精神與意義,被老頭子牽著鼻子走,只會讓你迷失自己。從我們身上學的是做事的方法與吸取經驗,但是不是復刻我們走過的路,畢竟跟在我們後面走,你無法超越,只有落後的沮喪。」

 

其實不只是我這個學生,我現在敎很多學生也發現這樣的問題,他們沒有了夢想,在現實當中被許多悲觀的氣氛所擊倒,有的放逐自己,有的自暴自棄,更有大多數的人隨波逐流。這樣對年輕的你們並沒有好處,對整個未來的新時代也帶來壞的發展。

 

我常常回想我大學時代,我們很多同學跟著黨外議員、立委到處東奔西跑,和當時勢力龐大的國民黨對抗,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有多困難嗎?但是他們深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當時有首台語歌唱著:「做總統,人人有機會!」就是他們的心聲。和我們父執輩不同,我的父親他們創造了一個經濟發展的年代,他們相信人人只要努力,就會有飯吃,就會改善生活,所以他們把家裡客廳變成工廠,他們幾乎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我們那個年代是希望改變大環境的年代,所以有野百合、大學法學運,幾乎各校都有學運團體,大家熱烈的關心民主的進展,政治制度的改變,所以我們是個讓國家民主化的世代。

 

或許有人認為陳前總統讓我們整個世代精神被摧毀了,但是我個人一點都不感覺可惜,因為時代總是必須往前走,就像我們摧毀了父親他們那個世代只管個人門前雪、瓦上霜,埋頭努力的世代精神一樣。但是我會感到憂慮,因為我似乎沒有感覺到新世代的年輕人有什麼新的時代精神產生,尤其是取代我們過去的奮鬥精神,現在似乎走入了一個彷惶的年代,年輕人被指摘為草莓族,被嘲笑為宅男、宅女,但卻看不到年輕人提出什麼辯駁,更沒有什麼具體的行動。

 

我倡議草苺革命,就是希望年輕人積極的改革現有的不滿,扭轉草莓族的刻板印象,但是時代精神卻必須是年輕一輩所賦予的。但這種精神不是抄襲過去的方法或者重現過去的光榮事蹟,而必須是一種超越。我很難過很多年輕的朋友聽到革命,想到的就是過去的群眾運動,包含只是運用不同工具 網路來發動抗議與示威,難道沒有更有建設性的行動能表達這個世代嗎?

 

之前我在天下雜誌看到有一群年輕人開始改變百年老店,或者自己創業。嘗試在生活中注入新的風格與創新的模式,改變我們舊有的社會生活習慣,他們從服裝著手,從家飾開始,甚至提倡新的餐廳文化。這些行動讓我十分感動,也是我致力於創業研究的最大動機 因為我知道他們會遇上經營上的困難,而必須有人願意在保留他們創意的前提下,提供經營模式的諮詢協助。畢竟現有的顧問還是以過去的成功經驗為主,雖然能改善流程,但是卻會扼殺他們的創意。

 

我相信只要年輕朋友願意思考,你們所創造出來的新未來釋超乎舊世代想像的,千萬不要遇到困難就輕言放棄。我的好朋友,一個小朋友瓶子小姐,我們在網路上認識,雖然年紀差距很大,但是跨世代的鼓勵,常常對我帶來很大的幫助,我常常對我家夫人說:「這小女孩未來會很有前途!」她曾經發願要當總統,雖然我沒問過她要當什麼樣的總統,但是我覺得她是很有潛力的,而且就像甘迺迪總統所說的,年輕人嘗試要為國家未來負起責任來,所以我覺得是件好事。

 

不過,她最近放棄了這個夢想,她只說了總統不是人幹的。讓我連想起尼克森總統在辭職後接受採訪說的一句話:「我為我的壞榜樣,讓年輕人感到政治是一個貪腐骯髒的圈子,感到很遺憾,尤其是他們不願積極投身公職,造成國家的損失,更是我一輩的愧疚。」我們年輕的時候,至少我和我的朋友也都發願未來要當總統,我不知道還有幾個朋友到現在還堅持。我記得我三十二歲那年結婚,我曾經跟我的新婚妻子說過我這樣的夢想。三十二歲,和政治圈子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懷抱這樣的理想,應該是個傻子。連她當時都笑笑說:「我是不贊成,但是應該不可能,所以你就說說吧!」

 

三十五歲那年,我遭遇人生很大挫折,有一天,我回想我整個人生過程,突然想道她的那句話,我就告訴她說:「老婆,我大概跟你講的一樣,我的人生已經過了一半,還是一事無成,可能真的當不了總統了,我想我就不要再幻想了…!」本來在看電視的她突然很認真的看著我,開口說:「看著我,你不是一事無成,你只是一時遭遇的困難,當總統,救國救民是你畢生的理想,如果你沒有了這樣的夢想,大家怎麼辦…。」當時,我感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眼淚一直在眼框當中打轉,之後我就開始叫她:「夫人!」不管未來有沒有機會真的為人民服務,但是她永遠是我的總統夫人。

 

最近看了王偉忠的新書,他開玩笑的說他最大的感傷就是憂國憂民,可能我們這個世代都有這樣的情愫吧。不管我們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但是這就是我們在心中的理想,後來我和夫人聊起這件事,她明白的說:「我不知道那天我哪根筋不對了,不過,人最怕的就是失去理想,尤其遭遇挫折的時候,千萬千萬…不能連『幻想』都失去了!」

 

親愛的年輕朋友,你們應該要有自己的世代精神,所以無論如何不要喪失你的理想,甚至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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