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戰結束,有輸有贏,贏者的慶祝聚會不需要我去湊熱鬧;輸者,倒是需要我們多一點關心。一個朋友為了失去政權而寢食難安,我和夫人一起去安慰他。我當然好說歹說,從政治理論講到政治現實:「至少還有500萬票嘛!」他都無法接受「台灣人民背棄台灣投向中國」,讓我已經從無奈轉為不耐。

睿智的夫人看到我的無能為力,立刻接口:「這一切都是陳水扁的錯,他可能只想讓自己成為唯一的民進黨總統…」此話一出,朋友眼睛都亮了起來。「對!一切都是阿扁的錯,任用私人,又縱容家人親信,最後還一直扯長仔的後腿…」朋友終於破涕為笑,認為未來沒有阿扁,還是有機會。或許我們都需要一些具體一點的目標來告訴我們事情為什麼會出乎我們的意料;也許我們總得有簡化的理由來作為指引的方向…,無論如何,我對於夫人的聰穎折服不已。

回想起四年前和八年前,我去安慰另一個朋友,「台獨將會帶來末日」陰影一直讓他有點歇斯底里。「有這麼嚴重嗎?」我連這句玩笑都不能開,因為那是阿扁的名言佳句。過去替在野民進黨工作的背景,也成為我們友誼當中抹不去的隔閡烙印,先是連戰,後是兩顆子彈的阿扁,讓他能夠持續生存下去看到「惡人」的報應。

我們總會相信許多「印象」,而不是「事實」,「台獨」八年並沒有滅國,過去是李登輝用來恐嚇百姓的說法,後來變成他庇祐的執政黨;國民黨在國會的野蠻一直是執政黨宣傳利器,但是沒有人記得2000年之後的扁連會談與國發會共識的兩黨合作。

我們都是憑著印象在做決策,而不是事實。看著回憶式的負面宣傳廣告,我也掉入我的回憶當中…。

第一次體認到總統的重要是我六歲之後,生日被永久的剝奪,變成清明節,家裡永遠要忙著祭祖,我的生日蛋糕換成前一天拜拜的剩菜。我體認到總統可以偉大到剝奪民俗節日的存在(原本清明節是春分後的十五天,通常是農曆三月初三)。

唸高中的時候,我第一次遇到大規模的示威遊行,公車被焚,去補習,在南陽街遊行街口,差一點不能回家,讓我體認到民眾的威力,那是1988年,民國77年的520農民運動。我思考的不是暴民暴動,而是為政者為什麼會逼民眾上街頭?我在校內組織學生議會,擔任議長,編校刊,向學校做第一次挑戰。幸運的是,學校對我百般容忍,除了沒有教官邀我入黨,被約談幾次外,我沒有因此被處分過。

上了大學,為了祖父的遺願,我加入國民黨,和民主前輩一樣,天真的希望能從黨內革新做起,畢竟當時有了新國民黨連線、集思會等國民黨國會次級團體,大一我就成為學生黨部常委,成了破天荒最年輕學生常委和15全黨代表初選代表。

邀請民進黨第一戰將朱高正演講,邀請各黨立委舉辦總統直選/委任選舉辯論是我傾向黨外的開始,國民黨的匠氣與官僚,是由上而下的馬屁文化,有理想的年輕人只要待過,幾乎都會嚮往為理想奮戰的民進黨。

民進黨創黨的時候主要是靠當時黨外各政治勢力就議題的結合,因此全黨都充滿著草莽個性,也是因為這樣,你會很想多跟幾位不同的公職人員,了解這樣一個團體。印象讓我最深刻的就是當時十分激進的林濁水,當時被稱為台獨大師,第一次回國參選國代。我和同學一起參與他最基層的工讀生工作。他對於議題的掌握和氣氛營造異乎常人,也讓他能快速竄升。

幾次的選舉下來,除了台灣意識這樣無益國計民生的主題外,我還是不能肯定這樣民生主張混亂的政黨是否是我想投身工作的地方,我婉拒了入黨的邀請,投身補教業的商業活動,卻也觸發了我對大學法執行抗爭的行動堅持,這次我沒有這麼幸運了,大四的時候被二一學退,但是參與活動的同學都深知肚明,這是一場整肅活動。

我媽流著眼淚對我說:「我盼啊!盼啊!家裡能夠出個大學生,為我爭口氣,你卻唸到落第…。」讓我決心離開這個環境,當我重新插回大三的時候,我只專心擔任補習班工作,完全對政治冷漠,畢竟我不能再丟我媽的臉,也不能辜負她對我的期望。

唸了研究所,辦了成功的國防科技展,意外的被教官欣賞,得知我有國民黨身分,堅持送我去革實院,那是我大學因為黨外活動被課指組老師拒絕推薦的活動。我玩笑的個性,在裡面模仿李登輝奚落蔡璧煌(我不知道他當時是革實院長,模仿的時候他剛好走進來),差點被退訓(總教官力保之下才沒事),注定我和國民黨保持距離的態度。

最後一次助選也是在研究所時代,我擔任一位老師的總幹事,看到王建宣樸實的一面,讓我了解一個好人不一定能做一個好的政治家。

好的政治家有很多兩難,尤其是在民主時代,他必須有風靡萬民的丰采,要給人有堅定的立場的印象,還得真正能折衝各黨派勢力,達到自己的政策目的。昨天TVBS專訪呂秀蓮副總統就提到許多這樣的兩難:我們和中國友好,必定會失去要求邦交國的堅持;我們和中國關係和緩,必定也必須喪失許多主權的主張,長遠來看都是傷害;我們在經濟上求發展,如何能持續縮小貧富差距?我們在經濟上努力開發,環境是否能負載?即使是觀光業,環境也有一定的負載率;很多問題我們很難簡單化,都需要反覆不同的思考。美國總統的七門課這本書說的好:「總統必須在一百天內,選定他的主軸,如果他想全面解決所有問題,那麼他注定是失敗的。」

有時候覺得這些思考單純,把自己歸類為藍或綠任何一個陣營的朋友們是幸福的,他們只要憑印象來決定自己的喜好,不需要思考太多,沒有太多煩惱,雖然不一定對國家社會有利,但是卻是政治人物崛起的最佳養分。

如果像我這樣回想自己的政治態度建立的過程,來回想自己怎麼開始支持這個政黨的,恐怕我們就得開始赤裸面對自己的堅持是真相還是印象?雖然十分痛苦,但是公民社會就可能因此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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