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在網路看到我這篇發表在中時論壇的舊文章,自己沒有存檔,很高興能把它留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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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999年,民國88年9月23日的故事是個很長的故事,一個長達八個月的故事,要講這個故事之前,得先從西元1997年,民國86年10月的一件奇遇記開始談起。要談這件奇遇,又得先對我這一年的一些背景或者大學生活有一些了解。如果大家有耐心聽我拉哩拉雜的囉唆回憶,那麼我就開始細說從頭。

這是一段對我來說很久遠的故事,雖然刻骨銘心,但是也是不堪回首的過去,牽涉要感激、感恩的人太多,如果無法一一答謝,也請故事中的主角們要原諒我,有些人類的黑暗面,也原諒我必須隱去這些無心人們的名字,他們也只是必須要生存。

西元1997年,民國86年,那一年,是我的學業走向高峰,事業卻從高峰跌入谷底的一年。人生就是這樣,不幸與幸運總是夾雜的前來報到。

我一向不是個專心的學生,6年大學生活,選戰和學運、社團活動佔據了前面3年半的時間,從黨內到黨外(當時還沒分藍綠),徐庶式的尋求明主的生活,終於在學運觸怒學校當局,在大四上學期被退學的情況下,嘎然終止。對政治人物與環境幾近失望的情況下,接下的二年,我轉入商業發展,投身補教事業。倒不是對這個行業特別情有獨鍾,只是因為工作時間彈性,能配合我的學生身份。不過,個性使然,做事喜歡全力以赴的個性,不到兩年,就僥倖擔任班主任要職。

西元1997年,民國86年,那一年我運氣很好的連中三所研究所,其中一所還考了第二名,雖然都是私立學校,但對於一個政治相關類所只錄取個位數的狀況,而準備時間只有2個月不到的人來說,應該說是運氣很好的一年。對於做事講求方法的我來說,也應該說是我運用投機取巧的方法僥倖的結果。當然對於補教事業也是一個很好的活廣告,當然這些技巧的運用擴大,就變成我席捲市場的利器。

在南陽街以一個補習班班主任的身分,被兩隻槍脅迫離開整個事業,恐怕我首開先例。原因只是我用了自身的經驗,採用了這個「破壞性的創新」的方法,而非低價求售的銷售技巧,讓對手不知如何因應。不公平的競爭社會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過去在擔任立委助理,常常也會處理選民這些協調工作,擔任候選人文宣部主任時期,也會遇到當時執政黨的恐嚇威脅,恐怕當時都還不是直接受害者,感受不是那麼深,加上選戰嘛!謠傳都已經很多了,早也習以為常,把這種歪風當成正常,也就見怪不怪。但是,自己赫然變成受害者,還是第一次。雖然還是黯然離開工作崗位,「不公平的競爭社會」是否應該是社會常態已經在心理埋下一個問號。

運氣總是在失意的時候來到,當我黯然離開工作崗位,卻有外商向我招手,一方面進入研究所就讀,一方面就幫外商引進toeic整套測驗與教材推廣。推廣全然嶄新的產品的經驗卻不是很好的,也對社會不信任的態度有了全新的認識。現在多益(toeic)滿街都是,也讓我相信當初向老闆建議的意見是對的。把測驗的權力交給更有公信力的單位─多年經辦托福的台大語文測驗中心,而不要擔任球員兼裁判,能贏得更多消費者的信任。雖然老闆因為生活環境不同,不能理解這種現象(在美國,據他們告訴我,toeic是民間發展出來的認證,所以測驗與補習都是一起的),他採取一個比較極端的決定,就是把整套系統授權賣給其他經營者(當然台灣的業者就採用我的建議方式)。

本來以為我大概準備回家吃自己了,想不到大老闆很欣賞我的誠實,決定調我去相關企業,擔任廣告行銷業的開路先鋒,以因應當時有線媒體和網路事業的蓬勃發展。在當年10月這個奇遇突然降臨。當時,就在我焦頭爛額開始新的工作的時候,突然研究所的班代來找我,分配一些工作給我,說是要辦研究所的成果展。我當然坐下來,慢慢聽他講完他的企劃案(他連寫都不會寫,呵呵,這就是我常常說孫中山的「知難行易」是對的,知道如何做的細節很難,學過之後,做起來就很容易。學校都不教,當然學生也都不會)。

本來以為研究所嘛!應該是轟轟烈烈很專業的案子。想不到這個所長核可的案子,比當年我在大學社團舉辦的任何活動還糟糕,簡直像高中生的活動。這是一個國防科技展,但是他們打算用自己做的一些模型、玩具槍和即時戰略電腦遊戲來作為展出內容,而且活動在兩周之後。耐心的聽他講完(全然沒有重點,這也是學校不教的)之後,我差點沒昏倒。我當然立刻跟他分析,這是會降低我們研究所聲譽的動作,要嘛辦個學術研討會,人家還搞不清楚狀況,這樣的展覽簡直是兒戲,我們承辦的研究生將不會感到任何光榮,只會抬不起頭來。我立刻花一點時間跟他講一些我的構想,他皺起眉頭來「只剩兩周,怎麼可能?」我記得我當時說的話就是:「吾心信其可行,移山倒海之難又有何難?況且班上還有兩位將軍。你忘了?」班代支唔其詞,我知道他缺乏信心。我立刻回教室尋找其中一位將軍幫忙。

這位李將軍是一位我欽佩的長者,他當時已經以少將之職榮退,擔任國防部的兼職國會聯絡人。他是我的舊識,是之前我補習班裡的學生,補了2年才和我同時考上研究所,所以他還常常叫我老師。這位將軍的退伍,我一直認為是國家的損失,他博學多聞、溫文儒雅,相較另一位將軍而言,少了霸氣,多了智慧。我後來有一次機會撘他的便車去取我在修理場的車子,就好奇的問他退伍的原因,他淡淡的告訴我:「因為家父和我同是軍人,南來北往,十多年未曾好好一起吃過一頓年夜飯,不是他在金門,就是我在馬祖,聚少離多。前幾年醫生宣佈家父罹患癌症,只剩一年多的壽命,想來國家無事,即能回家當個孝子,陪陪爸爸到處走走,也讓我一生了無遺憾。」聽完他淡然的說完這席話,我偷偷把頭轉向車子窗戶,很不好意思讓他看到我感動的紅眼框。後來我常常幻想,如果國家危難,我們是不是能請這樣還年輕的將軍(他大約60歲左右)重出江湖呢?畢竟孝子出忠臣,我想李將軍不會推辭,但是制度、人情是否能配合呢?倒是一個大疑問。

言歸正傳,李將軍一聽是所裡面的事,便一口允諾,而且他效率極高,當下立刻撥電話給他中科院的副院長,那是他同班同學,當然對方一聽到是學術單位邀約,又是老同學的學校,又能為國防科技做公共關係與宣傳,當然就滿口答應。(後來這位副院長捲入軍襪弊案,被免職,那是後話。)當時我們也不知道真正結果會怎麼樣,不過三天之後,中科院工作人員就來丈量場地,這位副院長完成了他的承諾。

接下來是我擅長的工作,利用廣告公司之便,我募集了一些贊助金,大約10萬元,足夠我們一周的開銷,學校撥下來的一萬元,反而可以繳回公庫。本來想要自己發新聞稿,班上的一位在聯合報擔任記者的同學,自告奮勇擔任媒體聯絡,我倒是輕鬆不少。只剩下我們想要自己做一個戰場模型,展現戰術的思維,一位學建築的同學擔負這個任務,加上班上軍職人員眾多,不到一周,這些模型和裝飾用的沙包(這要感謝一位莊同學,官拜空軍上尉,利用報紙和噴漆,竟然做的微妙維俏,不僅讓我們嘆為觀止,也讓我們省去到海邊挖沙裝袋的麻煩),一切準備就緒,只等開幕時間到來。我也沒想到還有什麼細節必須再完成,莊同學不愧是經驗豐富,他建議搭一個台子,以免長官要來剪綵,還有最好找一些妹妹來協助這個儀式。當時放眼望去,全班17位同學清一色是男生,哪來女生?我們不禁開玩笑的說:「我們帶假髮,裝兩個蘋果,刮刮腳毛好了,看看會不會嚇死人!」當然我們覺得做不到,就不以為意。沒想到第二天班代就來通知大家,所長好大喜功的邀創辦人張建邦和校長與中科院副院長來剪綵,莊同學經驗之豐富,對官場文化了解之深,使我們十分佩服。

還好班代是本校畢業的學生,還算人脈廣闊,不僅找了童軍團來搭招牌和剪綵台,還不知哪弄來幾個美美的大學女學生,莊同學去買了幾把剪刀用金漆噴成金色,用紅布遮掩麵包店借來的塑膠餐盤,並且親自彩排,才讓整個儀式順利成功。當時和來支援的幾個大學生閑聊了兩句,也不以為意,甚至連名字都沒記住,但是卻是未來展開希望之旅、冒險歷程的重要關鍵。

這個國防科技展十分成功,幾乎是本所成立以來曠古鑠金的活動,中科院搬來了天功、天劍1、2型飛彈的原尺寸模型和解剖式的模型,還有遙控靶機和雷霆 2000的火箭發射車。是中科院當時最大的對外展出(後來他們在新竹空軍基地做了更大的展出),當時工作人員跟我們說,要不是淡水學府路到校門口那裡太窄、太陡,運送的聯結車無法轉彎,他們還想把AT3教練機、IDF,和剛跟美國購買,但中科院自行改裝的OH1戰搜直昇機、M60坦克搬來。

據聯合報事後報導,這個2天的活動(星期五剪綵,星期六到星期日對外展出)吸引了10萬的參觀人次的人潮,我是不清楚他們是怎麼計算的(據說電視也是這麼報導,我們兩天都守在那裡除了洗澡,根本寸步不離,沒辦法看電視),但是我在現場是有看到大批的老師、教官帶領著整個班的學生來參觀,我們影印的1萬份現場介紹,在第一天中午就被索取一空。空前的熱鬧場面,連學校都措手不急,草坪都被踏到禿掉。當然本來想舉辦一周的活動,也在於安全方面疏於規劃,而臨時改變成兩天。

說來奇怪,中科院如此大規模陣仗,竟然連衛兵都沒派,安全警衛都由赤手空拳的同班同學來擔任。或許他們沒有在非官方單位展出的經驗,還是認為我們班上軍人眾多,自付安全我們會詳加規劃?這個箇中緣由,我們倒是不清楚,不過可是把班上弄到人仰馬翻,第二年所長興沖沖邀我們再創佳績,大家可是有志一同,齊聲搖頭說:NO!

這次的活動有個小插曲,就是剪綵的時候,音響突然沒有聲音,邀請來幫忙的大學部同學慌了手腳,一群人在後面七手八腳研究音響出了什麼狀況?莊同學雖然站在附近,但是卻因為擔任現場司儀,無法一探究竟,我倒是第二個接近那個現場的人,我就主動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其實我不是電器專家,對電器一竅不通,但是說也奇怪,那天我竟然看懂了說明書的裝配方法,發現小朋友(大學生)他們接錯線,迅速把線頭對調,我們就馬上聽到音箱中傳來司儀高亢的聲音:「各位長官、各位來賓…」一個小問題,如果慌了手腳,就算很簡單,也會變得很困難,後來我才知道那群小朋友有很多是唸電機的,其中一、兩個人還對音響有很大的研究,常識之豐富,根本遠遠超過我這個電器白痴。

這個活動結束之後,我們所長辦了慶功宴,我本來以為是他自掏腰包請客。雖然只是在附近的小餐館吃飯,同學們也以為是所長請客,而多點了幾道菜,算是對平常吝嗇、而且喜歡擺架子的所長敲個小竹槓。沒想到,區區1-2000元的費用,據班代告知,還是從我募到10萬元裡面支應,聽到這裡,實在火冒三丈,不如拿去招待那些來幫忙的大學生。事後我們去申請這個請客經費,所長竟然還用那是學校的命令來幫忙的,不用回禮來答覆,卻用這個剩下的幾萬元,在所辦添購一台冰箱,冰箱當然放在所長辦公室裡面,跟現下一些假公濟私的人士無分軒輊,真是可惡之極!我自掏腰包請了這1-20個學生吃頓飯,算是感激他們當天的協助,也算給足了班代面子,也才符合我做人的處事原則。

時序入冬,我倒也忘了這群小朋友,依然在學業和工作上忙碌。接近寒假時刻,教官來班上找我們,他知道我們幾個同學是國民黨員(其實學生不用繳黨費,只是個空殼,早就不參加黨內活動,而我早就和黨外比較接近),說是因為國防科技展表現優異,他們將我們幾個提報參加革實院162期的活動,拿邀請函來,希望我們踴躍參加。班上年紀在60年次以下的同學,包含我和莊同學兩個60年次的總共有七位,大家通通有獎。本來無心參加這類活動,但是禁不起幾個同學吆喝,竟然也就答應他們去參加這個一周的白吃白喝的活動。

大家參加這個活動的原意是去把妹妹,因為研究生的生活很孤獨,除了所裡面的課程之外,大家很少有機會認識其他學生。全班清一色是色狼,卻沒有一隻小綿羊讓大家染指,這樣也好,省得分配不均,呵呵….。(下一屆女生就很多,還不乏有美女出現)

這個活動大家都當作去旅行、聯誼,倒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遠大理想。(你知道的嘛!當時國民黨的形象,大家都有一種吃垮它的不正常心態)不過,沒想到這個活動,我個人倒有一個大收穫,那就是直接和林清江教育部長在論壇上交火,讓我更清楚了政府對教育改革的真正想法。其實,長期呆在補教業,我當時就感覺到政府怎麼老是在做對補習班大利多的政策,難道他們都沒有思考整個改革方向必須是鎖定在改造家長、改造教育體制的做法嗎?怎麼連師資鬆綁,都會興起師資班和教研所的補習歪風呢?怎麼連教育體制鬆綁都會造成奇怪的競爭體制呢?

當時我跟林部長預言的現象,後來都一一浮現,這不是我多有先知先覺,是根本只要有教育實務經驗的人都看的出來,政府不是在移風易俗,是在推波助瀾。當時我已經離開補教業了,轉入廣告行銷業發展,但是在補習班看到的奇怪現象與扭曲的教育方法,仍是讓我遲遲無法忘懷。我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我們國家會無人才可用,我知道這樣下去,文憑主義會更加盛行,他將是我們最高的民間投資事項,但是卻一無所獲,因為資源都浪費在反覆教育上面,而非創新與思考。

當時和林部長的對話,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彷彿是昨日之事這樣鮮明。當時我鎖定的議題只有兩項,第一是高等教育學費過高的情形,第二是在職專班鬆綁的政策上。這些我在我的家族裡面有提到。當然林部長搬出的都是官樣文章,不是「和其他國家相比,我們算低廉….」,不然就是「終身學習、回流教育已經是世界趨勢…」,再不然就是沉默不語、支唔其詞,這些官話我都知道,也都有道理,但是問題是教育不是理論,是我們在培養我們的子弟,怎麼能不顧現實,依照外國做法依樣畫葫蘆呢?

談到高學費,其實不是真正學費有多高,問題是在反排擠作用,家裡有錢、家長知識水平高的學生,往往都擠進便宜的公立學校,貧窮、家長教育水準不高的學生卻往往就讀學費較高的私立學校。不要高談闊論數據,觀察一下週邊親友,這個現象有多嚴重?如果不嚴重,那些苦讀出身的子弟就不會成為新聞。這是社會階級對立的開始,怎麼能不重視呢?但是和林部長對談之後,我知道他們根本沒有感覺這個問題有多嚴重。他們在乎的是普及率的數字、入取方式是否公平,社會公平正義不在他們考慮範圍。

至於在職專班的入取方式,我提了很多遍了,問題就是基礎研究的人才的鼓勵,是否會造成反效果?這幾年看看我們的學術領域的發展,大家應該感覺的到,人才輩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不是廣設大學的影響,而是高等學府的畢業生覺得不值得專心在一個領域發展。如果研究不能致富,必須安貧樂道,而致富能買到學位,你會選擇哪一個?

時間因素讓我不能再問林部長關於中小學的問題,但是我知道答覆應該也是類似,不是我對已逝世的林部長不尊重,而是這通常是教育部的一貫思考邏輯,他們似乎在當一個事業經理人,在乎的是數字管理與績效,而忘了他們是在辦教育,教育的是一個個的「人」。後面幾任部長也都差不多,你可以翻翻最近的報章雜誌,看看最近的教育部官員是不是依然有這樣熟悉的發言。

當然我知道當一個部長很不容易,制定一個政策也不是那麼簡單,要抗拒的利益團體很多,要改變的因素很大,但是這也不能說明目前很多教長很輕率的決定一個教育政策啊!不是嗎?何況是只有政治動機在裡面呢?而不是真正思考我們要提供什麼樣的教育環境,讓人才發展。(題外話,我不知道致力於本土化,對於人才培訓有何幫助?他可以是個選項,但不是「致力」的方向吧!國際觀還可以在國際貿易環境上需要說的通,閩南語式的必修本土化呢?客語要不要必修?十族原住民語要不要必修?)

除了和林部長的對話之外,我還有另一項收穫,到後面我才看出它的重要性,我們下次再談。

上一次提到和林部長對談的經驗,這兩個問題其實都牽扯到所謂社會價值觀的問題,我再花一點時間講一下我的看法。我認為價值觀會影響到作為,如果一開始價值觀出發點和想達到的目標並不相同,那麼再有效的手段或方法,也沒有辦法達成目標。這不是說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然後把失敗推給其他原因就能解釋的,更何況手段沒有達到我們的目標,怎麼能說是手段是正確的呢?所以我不能同意在政策上有「出發點是好的就成功一半」這樣想法的觀念。

如果我們認為公立和私立學校的反排擠作用是我們必須改變的基本目標,而認為聯考的排名是造成這個影響的因素,那麼改變聯考的入學方式是正確的思考。但是真正的核心價值觀是什麼呢?是競爭嗎?還是比較呢?今天念建中和念成功有很大的差別嗎?也許對於唸不到公立學校的學生來說差別不大,但是對於兩個分別是唸建中和成功的家庭來說,差別就很大了!這代表的是什麼?代表的是我們家不如人家,代表的不僅是優生學上的遺傳,還代表的是家教和地位的高低。雖然在理智上我們會嚐試說服自己,這是一種無聊的心態,但是優越感的情緒就是會操弄我們的行為,這就是我說價值觀取向的問題。

最近讀李模先生的遺作《君子一生》裡面提到關於李模先生對麥克阿瑟將軍「位子祈禱文」的推崇,李先生最強調的觀念就是「自知是一切知識的基礎」。我覺得這句話深刻的反應了我常講的這句話「孩子成長需要時間」的最高意涵,家長和學童是否有自知能力,知道自己擅長與優勢所在,知道自己成長的時間階段性,而來選擇教育的內容,那麼結果就會和情緒操弄得比較有很大的不同。舉例來說,一個家庭如果有著濃郁的美術思想與涵養,說不定私立復興商工美術科會是他們的選擇;同樣的,如果重視一技之長的培養和興趣導向,高雄餐旅大學往往的排名會高於台大。所以我們的關鍵解決方法,不是在測驗方法上打轉,而是開始檢視我們的教育目的。如果學生在學校體制之間的轉換,是一種興趣與自知的轉變,而非排名,那麼我們擔心的就不是學策公不公佈組距、公不公平的問題,而是我們的子弟有沒有適合的教育機構可以滿足他優異興趣表現,或者是興趣改變時,他有沒有機會轉換跑道。或許有人認為投資這麼龐大的選擇性空間的教育資源,會是一種浪費,說實在的,就算是浪費,也比我們目前浪費在「重複」的教育上來的好,不是嗎?補習班教的東西和學校教的無分軒輊,差別只是在教法,和你是否能自由的選擇老師和環境而已,不是嗎?這才是最大的浪費。

講到價值觀的驅動,我長期以來就發現組織的價值觀驅動力會比個人來的強,當然制度會引導價值觀的發展,所以我才會提出第二個問題,制度上的設計是否會阻礙基礎研究人才的投入,這不是反對回流教育或終身學習,而是強調我們是不是要有更強大的鼓勵機制,來強化我們基礎人才的培養。這不是二分法式的思考,非A即 B,更不是注重其中一項,就排擠另一項的思考。回流教育或終身學習本來就是教育部為各學校大開財源之門,根本沒有投入多少資源,那麼減少對學校的補助的款項,是否應該轉成對學生本身的補助呢?全面性的補助當然是不可行,因為效果分散,但是重點式的培養基礎研究,難道也不考慮?

這是我對教育體制更深層的思考,當然不一定能獲得大多數教育學者的贊同,不過,我覺得唯有回到價值觀的思考,才能真正把教育辦好。

話題回到革命實踐院的生活,162期來這裡參與全是各大學的碩士學生,幾乎都是全台灣國民黨的青年才俊,而且不乏現在已經浮上檯面的優秀菁英,相對來說,我個人就相形遜色很多。但是如同我之前說的組織價值觀驅動力的問題,在這裡也特別明顯,也彰顯了國民黨的價值觀有了很大的問題。跟我接觸黨外的年輕人不同,這裡的優秀青年比較缺乏理想性,所追求的是實力與現實的實現。(我講的夠微婉了吧!)相較之下,我們來參與六位同學(本來是七位受到邀請,一位有事返回老家,不克參與,所以我們都戲稱自己是「把妹六壯士」)只是來把妹和白吃白喝,就單純許多。除了我還搞一些嚴肅的話題之外,六壯士都把這裡當度假村。但是其他人就很難這麼簡單,他們可是有備而來,建立關係不說,拉黨結派,也是時有所聞。雖然我習慣政治界的複雜情況,但是完全沒有辦法談理想的年輕人,我倒是第一次遇到。(當然後來就遇到更多了)

不過,要跟他們打成一片不難,把我上面寫著業務經理的名片拿來發一發,通常都會很快就能融入他們的團體。雖然當時很少用,但是還是不得已在公司緊急召回處理某家手機業者輕鬆打專案,被某家著名外商廣告嫖竊企劃案,請假外出時曝了光。為什麼提到這件事,因為這家外商廣告是很具知名度的公司,我們很難想像他們會這麼不遵守智慧財產權的保護。但是因為是手機業者因為不信任我們小公司的執行能力,而又很滿意我們的提案,主動要求該外商廣告執行這個企劃案的。當然我們在怕得罪客戶的情況下,也只能忍氣吞聲,以包下一些零星的尾案收場。金額差距之大,達千萬之譜。當然讓我們憤憤不平,但是也讓我再度體會到「不公平社會」的競爭模式,和制度上我們未尊重智慧財產的設計。如果我們一狀告到法院,若能取得比案子本身更大的賠償,那麼也許我們會採取法律行動。但是因為衡量輕重,採取靜默的態度,比較能維護公司利益,只好犧牲社會公平正義的典範建立。這是題外話。

回到革實院的生活,話說到另一項重大收穫,卻是肇因於我闖了一個大禍。當時以書生的狂狷之氣,也不以為杵,大不了退訓嘛!還能怎樣?後來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當時我們六壯士都以戲虐的態度來和其他人相處,絲毫沒把這裡的受訓課程當一回事,偶而我演演我之前老闆的名言嘉句「有這麼嚴重嘛!」來讓大家娛樂一下,我也不以為意,但是後來這個模仿秀被我演到過頭了。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有一堂模擬課程,要大家分組,抽籤決定各黨職來做角色扮演。我們那組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來開演「志村大爆笑」的方式來娛樂大家。所以一抽到組工會,我們就開始展開角色分配,由我來扮演主席,用那個獨特的腔調和口頭禪「這個…….是吧!」來演這個角色。我們抽到的主題是「北市提名蔡璧煌,高雄提名吳敦義」來做輔選計畫。

吳敦義先生大家當時並沒多熟悉,但是蔡先生擔任國民黨化妝師時候,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高超化妝技巧,可是現在很多政壇人士的開山祖師,讓人印象深刻。當時我們並不知道他調了職。只憑印象就決定把玩笑開在他身上。

當我開始模仿主席的聲調、手勢,用台灣國語說:「這個…這個….台北市民之前放棄我的愛徒…是吧!…這個…這個….本黨一致都同意….這個…這個…決定..這個….給台北市民一點懲罰….是吧!所以…這個…這個…台北市….本黨…決定…提名…這個….本黨…形象最差…媒體最不喜歡的…..這個….這個….蔡璧煌….先生….來做為本黨的候選人….是吧!」底下笑聲連連,掌聲不斷。就在這個…這個時候…,突然後門慢慢踱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倒是沒看清楚,下台之後才聽到六壯士裡的檸檬(他姓林,綽號檸檬)同學小聲跟我說:「糟了!剛剛蔡璧煌從後面進來。」「是喔!那又怎樣呢?」我蠻不在乎的回答。

2小時之後,我出現在副院長室,我被約談了。這下我才知道,我在老虎頭上捋鬚了!蔡先生已經轉任革實院的院長2-3個月了。副院長這時開門見山的說:「黃同志(好像到了反攻復國的舞台劇裡面演共產黨的那場戲),您的資料我看過了,您是長期都在為友黨工作,是嗎?」(我心裡想:「國民黨和民進黨只有一個「民」字相同,我還友黨咧!」不過現在看起來,這位老兄還真有先見之明,不是嗎?)當時我真的沒意識到國民黨可以利用執政之便,利用情治機關迅速調到我的資料,這代表我有多危險。不過,大概是我據實以告:「我已經很久不涉及政治活動了」,他點點頭,輕聲細語的說:「迷途知返,很好,我知道您現在在外商公司任職,希望您將來還能為黨國貢獻!(天啊!接下來我要不要喊萬歲啊!)」

後來開始閒話家常,我透露一些我認為國民黨可以改進的方法,尤其是學生工作。這位長者似乎心有戚戚焉,也讓我知道他學問的淵博,跟剛剛判若兩人,所以我常常覺得國民黨不是沒人才,是被價值觀所限制。臨走的時候,他還遞了張名片,囑咐未來有任何問題都能來找他。想不到後來這位長者造成一個重大的影響,那是後話。

事後回想起來,我不知道是因為我長期在黨外工作的關係,還是外商公司員工身分救了我。雖然當時已經解嚴了,但是一些零星的壓迫事件仍時有所聞,尤其是3年前我的退學事件,是否會再重演,我當時輕挑的態度,實在是把自己陷在危險當中。不過,最近讀陸大使的「微臣無力可回天」當中提到蔣經國先生對黨外的寬容,至少任內沒有一個台獨分子遭到槍決,後來的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政策,都為台灣的民主歷程做了一些貢獻。一樣是示威遊行,因為英國的寬容,才會造就印度的獨立;因為經國先生的寬容,也才讓今天綠色執政成為可能;另一方面,不寬容的結果,就會造成六四的慘案。我們怎麼能將民主化的功勞,不分一點給執政者的寬容呢?

後來結訓的時候,我和我模仿的主席握到手,還和他拍了照,雖然我一直躲到後排,但是因為身高的關係,又一直被拉到主席身後附近,這不知道是緣分,還是報應?當然,他來去匆匆,所以我認識不深,也沒什麼感想好發表的。

時間來到我研一的下學期,這時我升任原本廣告公司新的關係企業執行副總,掌管這家新公司的開展,在總經理到來之前,我幾乎是這家公司的唯一主管。開創事業就是這麼麻煩,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

這一學期,課程依然很多,工作依然很忙,但是我依然保持我的生活步調。直到一件事情的發生。改變我的生活,也完全開拓了我另一個眼界。

我忘了確切的時間點,我只知道在期中考完,期末考之前,大約應該在1998年,民國87年四、五月間吧。那天班上的好友施同學來找我,他希望我陪他去參加一個會議,因為我選戰經驗豐富,能幫他參選研究生協會主席。我這個人就是雞婆,骨子裡就是喜歡搞這種選務工作,雖然對政治界失望嘛,但是心理安慰自己說:「這只是學生活動嘛!練習一下技巧好了」,所以不加思索,一口就允諾了。和他去參加那個會議,原來是國民黨北區知識青年黨部(現已裁撤)的活動,那是一個各校學生自治性組織的交流座談會吧!(我忘了主題),睽別了五年,想不到我竟然會舊地重遊,真是百感交集。回想五年前,我還是15全會黨代表的初選代表,這裡還是我常來要經費辦活動的地方,當我在青工會的青年憲政會議上,力倡國民黨必須省悟「反台獨路線是一個恐嚇手段,必須另開闢統一理論思考」而不見容於主事者,被轟出來的那時,這裡當時的工作大哥大姐們還是第一時間來安慰我,同情我的單位,所以一時舊地重遊,還真是感慨萬千。

會議報到的時候,就沿路遇到熟識的人跟我熱烈寒喧,還有當時在我社團跟我合作的幹部,當時我是社長,這些夥伴的盡忠職守讓我十分感動,想不到歲月如梭,他們已經是博士候選人了,來這裡擔任輔導後進學生的重責大任。對於當年我被退學事件,大家似乎還記憶猶新,紛紛感嘆如果不是那兩年的耽誤,我現在的成就絕不會只是如此。我個人倒是沒有什麼好後悔的,反而跟他們報告,因為多了這兩年的奇怪歷練,我反而有更豁達的收穫,不去斤斤計較和學校打行政訴訟,反而讓我的人生觀更積極。當會議開始,討論的竟然是北、高兩市年底市長、市議員的輔選工作,我就知趣的先用尿遁離開會場,畢竟我不太是國民黨黨員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嘛!到其他樓層逛一逛,竟然很多當年的大哥大姐都還在,也許是當年國民黨低迷的時刻,我招收黨員的人數破了全國第一,讓他們印象深刻,所以大家並沒有遺忘我,熱絡的跟我打招呼,閒話家常。突然有一個年輕的學生,叫我「學長」,我倒是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本來以為只是禮貌的和我打招呼吧!後來他前來遞名片,一開口就是:「學長,你不記得我囉!我是國防科技展和你一起搞音響的那個小萬。」「哦!小萬喔!」嘴裡這麼應著,心裡倒是快速搜尋這個學弟的印象,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哪一個,對自己的記憶力真是羞愧萬分。

「小萬,你來這裡做什麼呢?也是來開會嗎?」我還是找話題式的和他嫌聊幾句,低頭看著他的名片「學生自治會會長」,自以為是的提出這樣的問題。「學長,我們來找贊助。」「哦!什麼活動呢?」「19校迎新校園演唱會」「哦!那找的怎麼樣呢?」小萬為難的看著承辦人員。承辦的張姐是有名的萬年難搞人員,當年我也常常吃她的虧。想不到張姐也還記得我,和我熱絡的寒喧兩句。心裡想:「幫幫這個年輕學弟一下好了,張姐這麼難搞,大概幫他講兩句,看看行不行,算是回饋他來國防科技展幫忙的恩惠,舉手之勞,耍耍嘴皮,反正又不會掉塊肉。」

「張姐啊!這是我學弟啦!很能幹喔!他的案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妳嘛幫幫忙!」張姐面有難色,「不是我不幫忙啦!是你也知道,現在黨裡面經費困難,這個案子太大了,而且參加的學校太多,預算沒有一下子就發這麼多的。」這是什麼官腔啊!還有嫌學校多的,參與學校多才能補助費多啊!不是這樣嗎?難道還反過來?不過,因為離開國民黨真的夠久了,也搞不清楚狀況,好奇心驅使下,禮貌的說:「張姐,案子借我看一下,好嗎?」張姐一下子就把手上那疊紙交給我。

不看還好,看了嚇了一跳,「國民黨真是豬頭,這個這麼賺錢的案子,他們還在刁難。笨死了!」原來這是一個19校聯合舉辦的巡迴演唱會,如果站在我們廣告行銷業的角度來看,這是當時還沒有人做的案子(後來有大成報校園巨星榜),但是當時業界一定會有人有興趣。不過這個企劃案寫的太糟,實在很難招商。我回頭和小萬說:「你們這個案子可以改嗎?如果改了,會很賺錢喔!」小萬還在猶豫「要和各校討論商量」,張姐這頭可是熱心了起來「會賺錢喔!那麼我們可以不花錢就參加囉!」真是一付令人憎恨的黨工臉孔。不過我是幫忙的,也不要打壞人家學生的計畫,我就笑一笑,「對啊!對年底本黨的選舉有幫助喔!」想不到,我的一席玩笑話,竟然一語成讖,這倒是我使料未及的事。

離開了國民黨北知青黨部,我依然過著忙碌的生活,渾然不知一場茶壺裡的風暴正在醞釀。

大概一周後,我大概也把這件事忘的一乾二淨,突然接到一通電話:「學長!我是小萬啦!」熟悉的聲音讓我拉回那個案子的聯想,不過當時我們公司人手不足,我是不大可能接這麼大的案子,只好閑聊兩句敷衍一下。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還真是衝勁十足,當天下午我的辦公室就擠滿學生代表。心裡想,也真不好意思,還是讓他們有點收穫帶回去,我就跟他們解說一下我的想法:「直接找更高層的單位,來承辦這個業務,把案子拉到全國,這樣就能逼迫國民黨不得不重視學生選票,而贊助你們!」「民進黨不要找,有兩個原因,第一,民進黨理想性格比較高,如果他們有意願,就會趁勢掌控整個活動來做組織發展。你們不會想新生都認為你們有政治色彩吧!而且學校大部分還是國民黨的居多,也可能會反對,處處刁難。重要的就是國民黨比較笨,花了錢,他大概就以為有效果了,最多找幾個大人物講講話,不會搞組織滲透,因為他們不懂。第二,民進黨也沒錢,找了他們,反而讓他們提防你們找國民黨,俗話說的好:成事不足,敗事,民進黨可是綽綽有餘。」

學生聽完之後,信心滿滿的開始到處找關係。兩三天之後,又回到辦公室找我。唉!我這個人就是很容易被熱忱所感動,又心軟。熬不住學生代表的苦苦哀求,和他們滿是挫折的眼神,我終於鬆口,決定幫幫他們。當初倒沒想到把這件事當做多嚴重的問題來處理,心想,不過是打打電話牽條線。我打了電話給青工會的朋友,他們也很熱心,說是幫幫我安排與當時青工會主委丁守中見面洽談這件事。等了兩三天,沒見到丁守中,倒是吃了他的秘書一場排頭。我這個人就是不服輸,火大了,我決定找廣告界朋友幫忙,自己來,這麼賺錢的案子,幹麻去看政黨的臉色。因為也沒遇過這麼大的活動,所以還是找些有經驗的人談談。我先找了之前廣告公司的總經理(他後來調來我們這裡擔任總經理)跟他報告這件事,他一聽,跟我想法一致,覺得很有搞頭,所以安排了和幾個媒體界的朋友見面。其中,中廣的一個業務副理很有興趣,我們就安排他和學生們見面。

誰曉得此君十分勢利,和我們談的時候客客氣氣,和學生談的時候趾高氣揚,我當時雖然勸學生忍耐,其實心裡有點不安的感覺。他們直接談了一周,我都沒有介入,本來想進行招商,對大老闆有個交代,但是因為中廣神神秘祕,加上他們業務部也是我們競爭對手,所以就不方便提,反正沒來找我,大概也不用出什麼力,一切應該也進行的很順利。

誰知道,一周後,學生氣急敗壞的找上門來哭訴,說中廣出爾反爾不辦了,他們案子都報給學校了,怎麼辦?我打電話給那位副理,他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先是說找不到廠商贊助,後來又說學生問題很多,很麻煩。弄到後來,連我都火大了。這個不識相的傢伙,竟然還掛我電話!真是沒禮貌!

我當時直覺想,中廣是黨營機構,俗話說的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既然他吃定我,我就決定找個黃雀給他難看!但是對於國民黨高層,當時實在沒什麼耕耘,也不認識什麼人,正在懊惱的時候,我眼睛突然瞄到桌上一張名片。「革命實踐研究院副院長」,心裡想,這倒是一條門路,試試看吧!

打了電話,副院長願意見我,我帶了學生,立刻驅車木柵。重頭到尾讓學生抱怨讓這位「大人物」知道,副院長當下拿起電話就撥,我們都沒料到他撥到中興新村,宋省長第一次在我心中留下印象,原來他是宋系的人馬。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們並不知道,只看副院長沿路「是…是…」,掛上電話,副院長禮貌的請我們回家等候,說是宋省長會全力幫忙。我們半信半疑的踏上歸途。

想不到約莫2個多小時,將近黃昏時刻,我竟然接到一通很莫名其妙的電話:「黃同志嗎?(又來了!共產黨!)我是中廣李慶平。」天啊!總經理耶!我不敢露出驚訝的聲音,靜靜的回答:「是!我是!總經理您好!」「奉章秘書長指示,中廣會全力配合您目前在奔走的案子,請學生同志們放心,章秘書長指示,就算是賠錢,黨部會給予補助,請各位同學放心。麻煩您明天早上10點鐘,邀集其他同學代表到本公司業務部商討合作細節可以嗎?」按奈心中的興奮,我還是冷靜的回答:「好的!我會轉告其他同學,明天10點鐘,會準時到達,謝謝總經理的幫忙。」

掛上電話,我顧不得我正在開車,立刻一一撥電話給學生領袖們,希望他們明天都要到齊,準備給中廣一個下馬威。本來想讓學生自己去,自己就幫忙幫到這裡。但是學生苦苦哀求,當天晚上即返回公司和總經理會商,總經理也覺得事已至此,除了幫忙之外,看看能不能另外開拓新的業務,指示我全程參與,伺機而動。隨後和學生代表碰面,我也告知我的困難與公司企圖,他們都是一樣的態度,要回去開會討論,之後再答覆我。我也不置可否,但是我喜歡話講在前頭,今天這個案子我能參與的程度,與公司態度,我倒不能一直假公濟私下去,這樣有違我的良心與職業道德。到了晚上11點多,我接到學生代表的電話,表示他們不會反對我公司參與,只是希望我自己爭取合作機會,而不要把條件綁在一起,我欣然同意,明天當然就是一場硬仗要打,平常夜貓子的我,就早早就寢。

第二天早上,大家如約9點就集合,沒有人敢遲到,浩浩蕩蕩一行將近30人,每個學校都派出1到2名代表,我們在門口稍微約定一下,今天不打算達成細節的商議,只初步完成總體共識,就由我和一名代表先進去拜訪。當然當時我們志得意滿,還不知道有更大的困境和麻煩正等待著我們。

中廣一看到學生陣仗,當然他們也是有備而來,李總經理和我們寒喧幾句,和同學一一握手,算是已經呈現在百忙之中很大的誠意與歉意了,後來有些同學還計較這件事,我倒是認為心胸有點不夠寬大。業務經理約莫50歲上下,一直很客氣的招呼,因為人數太多,他們還忙著搬椅子進入會議室。而當初那個業務副理,則在會議開始之後,才進入會場,接下來就一直像個小媳婦一樣在牆邊罰站,我們一直要他坐下來,他十分不好意思的連說不用,從頭到尾像贖罪一樣一直站著,當初雖然可惡,但是現在看起來也十分可憐,至少他還感到歉意,不像現在很多爪牙,明明錯了,也還要硬坳,連句抱歉或臉上連點歉意都沒有。

會議約莫半小時,大致上中廣也表達了歉意與誠意,我們也不好再趁勝追擊,不料,薑還是老的辣,我們竟然還是中了一計回馬槍,雖說這是早被我料中的事,但是學生仍是毫無準備。業務經理徐徐說道:「黃同志,您也是同行,應該知道在台北縣市辦19場是有困難的,我們找了贊助商,但是對方要求全省20場,所以這點還要請各位同學努力一下,如果全省能辦個20場,北區辦個8到10場應該沒問題,您說是吧?」真是利害,不僅把全國拉進來的責任推給學生,還用8-10場來讓19校學生內鬨,不愧謂之「大內高手」。

談到「大內高手」,又不得不談談宋楚瑜先生,因為他是最經常被黨外封為「大內高手」的對象。我一直無緣和他見面,對他也不夠了解,不過這次的活動,真的多蒙他的幫忙。我們在事情都敲定之後,有回去拜訪那位副院長,除了感謝他本人的幫忙之外,也請他轉送一封同學們聯名的感謝函給宋省長。我記得當時這位副院長回答的話很有意思,他說:「宋省長很關心學生活動,但是這是黨部的工作,宋省長已經不擔任秘書長了,自然將案子轉呈給章秘書長處理,其實沒幫上什麼大忙,同學們不用放在心上。」我最近看陸以正大使所著的「微臣無力可回天」這本書,他所描述的宋先生,雖然也是鳳毛麟角、隻字片語,但是似乎他的個性就是這個樣子,十分避嫌,不會去搶不應該搶的功勞,而且不只他這樣,似乎經國先生拉拔的人才,在當時似乎都一個樣。至於他們是否內鬥洶湧、另有心機,我們可是不得而知。只不過,後來同學們因為疏忽,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在開幕式的時候送張邀請函給這位副院長,據其他朋友告訴我,他為這件事十分光火,這似乎又跟他先前的態度有所不同,但是謠傳嘛!我也無從求證。後來國民黨拙劣的致詞手法讓學生們更為反彈,我也就不方便再說什麼了,這是後話。

剛剛提到中廣業務經理的這記回馬槍正中學生要害,也真的超出我的意料之外,要求場次擴及全國,就廣告專業的眼光來看是正確的,也被我說中。但是用場次限制來分化19校學生,的確是高招。這19校學生本是烏合之眾,臨時以私誼拼湊的團體,或許A校和B校很好,但是C校是B校拉來的,和A校就沒什麼感情,一旦利益衝突,或許就分裂。如果學生自行分裂,也就不關中廣的事,不辦這個活動算是水到渠成,果然是一石二鳥之計。就當學生議論紛紛,莫衷一是,這位老狐狸,又丟出另一個震撼彈:「還有,這位贊助商希望有台大和政大參加,也請各位同學幫忙。」倒底有沒有這個贊助商,我已經是很懷疑了,但是這些要求又十分合情合理,實在不知道如何推辭。台大和政大本來就是所有廠商最青睞的學校,問題是這兩個學校也是最難搞的,不僅會要求領導權,也常常最不合群,當時大學再搞學運的時候,我們就經常吃台大的虧,後來還分裂成為兩個團體。而且最麻煩的是台大和政大還常常水火不容,要搞一個台大已經很頭痛了,還要把兩個搞在一起,我看的確是Mission Impossible!

這個十九校最好的公立學校只有師大,其他都是私立學校比較多,我看這些震撼彈一定讓他們頭痛的半死,我是客卿,真的也不能越俎代庖的幫他們決策,只好藉口說,因為同學們只派代表來,會長們並沒有到齊,所以讓他們回去商量一下,再做答覆,隨即起身告辭。回頭一瞄,我倒是看見經理和副理用詭異的笑容相望而視,真是有點火氣,不過,我也不能如何,端看各校的態度而定吧!

當天晚上學生們就召開跨校會議,我應邀出席報告現況,或許我是幫忙的,再加上年紀比較長,各位代表大概都很怕在自己學校前面提8-10場的事吧。可能由一個外人來講,比較理性客觀。那天我大概簡短的講了15分鐘,前因後果敘述一番,加上一段自己的評語,恐怕是因為被醜陋的成年人氣翻了,我脫口而出:「各位同學,如果你們做不到他們的要求,這不僅是大家失去一場迎新活動,更是失去大學生的尊嚴!」講完以後,我自覺有點失言,講的太嚴重了,所以接下來的會議我幾乎是安靜的在旁邊抽著菸,不發一語。

我本來以為會有激烈的爭論,想不到學生們開始討論的是,誰有關係能找到什麼學校,還有區域如何結合,縮減場次。「真是太優秀了!誰說年輕人沒有希望,我眼前就是一群實事求是的年輕人。真是太令人感動了!」望著吐出的煙圈,我內心這麼想著。會議大概進行了一個小時,這家東區有名的紅茶店,擠進了五、六十位的大學生,恐怕也是空前絕後。他們決定回去各自聯絡,三天以後再來聚頭。會後每個人一一跟我握手道別,眼中感激的眼神,讓我把公司的訓令完全拋到腦後,決定私下也要幫忙。

第二天,一個最關鍵的人物出現,小萬和長庚的俊豪一大早就連袂來找我,那天本來預定要去學校上課的,他們很興奮的跟我說,他們找到免費辦公地點和免費電話、傳真機,以免運用我公司資源,給我造成困擾。真是貼心啊!他們兩個人要求我和他走一趟,我就開車跟他們來到士林夜市旁的名校─銘傳大學,其他同學已經在門口等了。原來他們和銘傳的會長商討加入,意外的引出銘傳大學最有勢力的團體─梅花社。這個社團是當年銘傳地下學生會和系學會,是校方最支持的團體,不僅有美女如雲、知名國際,以會場服務聞名的十二金釵(當時國民大會開會招待的指定團體),還有遍佈全校上下的各種人才。因為老校長的大力支持與黨部扶持,這個團體真的是所有學生團體當中最有辦法的團體。

我們當時去見的這個關鍵人物不是學生,是這個團體的總輔導老師─張教官,她是一個約四十開外,像個媽媽型的歐巴喪。和她交談約15分鐘,把前因後果向她報告,她突然憤而起身,像當年漢高祖斬白蛇起義幫的豪邁說:「國民黨就是被這些人搞垮了!沒關係,讓我們來擔負中興的責任。」雖然很誇張,但是大家都被她的豪氣所震攝住,也都燃起了無限希望。她打開一間大型會議室,跟跟隨著她的學生助理(應該是總社長)說:「這間就給他們用,我會去跟校長報告,還有請會水電的同學來,把電話拉進來,拉個十線好了,記得把長途和手機鎖碼打開,在搬一台傳真機和電腦、列表機進來,我想他們都用的到。」然後轉頭對我們說:「還有什麼需要用的再跟我們說。」接著他又交代:「記得給同學們找幾個聲音好的幫手,還有茶水點心都由社費裡面出。務必給同學們最大的方便。」到了這裡,我們幾個人已經快要痛哭流涕了。出來以後,新加入的海大小胖決定把基隆的所有資源投入,他拍胸脯的說:「張教官都這麼幫忙,我也來動員我們學校的同學幫忙連絡。」當時士氣高昂可見一般。

不消兩天他們已經聯絡了北中南大約三、四十個學校加入,全部加起來就快六十間學校了。最令人興奮的是政大已經宣佈加入,隨後台大夜間部的會長也出現在銘傳的工作會場。這個可愛的小女生是另一個成功的關鍵因素,如果沒有她後來的堅持與東奔西跑,這個活動不會這麼成功。

當一切都看來很順利,中廣也找不到藉口的當下,麻煩的事卻是一樁跟著一樁來。我們後來協議除了中廣預定辦的場次以外,各校可以自費或另外找贊助商來贊助多出來的場次,中廣也說沒什麼問題,其次,學生很聰明的把場內和場外分開,在場外另行佈置園遊會,另行找廠商贊助,當然也為我公司找了一項財源,給我繼續正當性投入的藉口。

首先出現問題的學校是核心人物俊豪的母校─長庚,問題還很複雜,首先是出在他們的會長,他們很奇怪,叫理事長,俊豪只是活動部總幹事。好不容易我們說服了附近的黎明、醒吾這些「黨」校加入,他們還願意派專車把學生接送到長庚去聽一個演唱會。但是會長卻質疑,怎麼能把長庚資源浪費在其他學校的學生身上,當時俊豪氣沖沖的衝進辦公室,大嚷著要轉學!台大的會長(我忘了她的名字,姑且叫她小君吧!)就安慰他,答應要幫他協調。還有另一個問題是長庚的指導老師,他質疑我們活動太商業性,校方不能容忍商業性的活動。這問題就大了!因為這個問題是核心問題,任何贊助商都不可能不進行宣傳的。不過,無論如何,我們都決定上山一趟。

但是不湊巧,那時時序已進入期末考了,大家都很忙,沒時間去參與這個協調,加上我的車子因為車禍,進場兩周,也缺乏交通工具,好不容易借到一台野狼機車,小君卻不敢乘坐機車。真是糟糕!躊躇了半小時,實在時間緊迫,小君只好勉為其難上了我的機車,一路緊抓著我,沿途大呼小叫,我們終於來到這所學校,先是小君用台大的犧牲(因為台大是唯一有大官來致詞的場次)說服了會長。接下就是指導老師了,這就是我出馬了,我在會長的帶路下,一路撞到副校長室去,拿到公文,允許這個活動企劃,我再來說服這個老師,當然,公文在手,老師也只能樂觀其成。

這類的問題還算是一些小問題,當然還有一些更小的,例如小胖他真的動員很多同學來幫忙,這些同學千里迢迢從基隆坐火車,換捷運,雖然都是下午才來,但是也幫了不少忙,不過也闖了不少的小禍,當然也鬧了不少小笑話。原因就是小胖用來號召同學的方法,竟然是「十二金釵」,當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當然問題多多,色瞇瞇的眼神當然讓一些小問題不斷,不過年輕人嘛,有時候吃了閉門羹,也就心態正常一點,倒也無傷大局。但是後來發生兩件大事,倒是差點瓦解了這個本來就極為鬆散的學生組織。

終於同學們考完了期末考試,開始放起暑假來了!當然大家投入的心力也更多,參加一些工作的同學也更多,當然意見日趨複雜,問題也不斷產生。首先是聯絡學校參加這個聯盟的工作,並沒有停下來,他似乎變成滾雪球一樣一直不斷擴大,先是拜託人家參加,到後來都不好拒絕大家參與,原本六十幾所學校已經跨大到一百六、七十所,本來只規劃二十場的活動,也增加到三十幾場,(後來好像是三十八,還是四十二,我忘了,我只知道一直辦到耶誕節,迎新變成耶誕節舞會,跨年好像也有一場。)這個聯盟號稱就叫做全國大專聯盟,沒有什麼宗旨,只是辦活動,但是卻比以往的任何學生活動、學運組織還盛大。當然選舉越靠近,也越樹大招風,不過一開始問題還是先從內部發生起,所謂「禍起蕭牆」還真是不無道理。剛開始的問題不是如我所料出在場次分配不均,或幾校聯合舉辦,地點協調不好的因素。因為這群年輕人有超乎常人的說服力和耐心,也有超高的創造力,不僅想出自己負擔經費的方式加開場次,也發明了一套很公平選定舉辦場地的選拔方法,包含交通因素、場地大小、學生人數,負責舉辦的主辦校,不僅要多負擔人力、經費,也必須擔任區域協調的工作。所以很多學校衡量自己學生會會內實力,反而會主動和其他學校合作,提出優惠的合作方案,參加其他校場地的迎新活動。當然主辦學校也很公平的提出回饋的方案,這些原本令人很擔心的問題,卻一下子都不成問題。

但是複雜的成員,還是會出現我們意想不到的問題。首先發生重大問題的是一家台北縣的藝術學院,他們負責整個活動美工企劃,其實也很單純,也很少看她們來抱怨或協調,應該是問題最少的單位。不過,藝術家的氣質影響吧,他們很少說話,但是不代表沒問題,所以沉默的少數不代表沒有意見,從這次發生的問題就能知道。事情的發生在於這家學校的經費十分充裕,他們也不願意和其他人合作,自行舉辦一場,不過這是一個新的學校,全校人數並不十分多,總數不到二千人,新生也不過五百人吧,所以市場價值並不高,大家也就不太注意他們的活動。當初也說好了可以自費加場次,所以他們雖然是剛開始結盟的十九校之一,但是他們卻選擇了自費這條路。自費加場次沒什麼問題,問題在於就算是自費加場次,但是在巡迴演出的情況下,很難給個別的場次有什麼特別的待遇。

但是這家藝術學院可不這麼想,他們認為他們出錢就是消費者,所以他們能要求一定的品質,因此他們不僅指定燈光音響設備,還指定演出藝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是和聯盟本身協商,而是直接找上中廣,他們利用美術設計的會議之便,向中廣提出種種不合理的要求,尤其是藝人保證履約的合約要求,使得中廣又找到另一個藉口打算停辦這個活動。我先解釋一下,為什麼藝人履約保證會很難簽定,因為這要看藝人的宣傳期是否剛好在活動期間,其次有沒有檔期衝突,還要看當天藝人通告的情況,萬一他錄節目耽擱了,取消或遲到,邀約單位很少能懲罰經紀公司或唱片公司。片面要中廣負起責任來,當然不合理,這是演藝圈的行規,不是個別的情況,當然我們做廣告的很清楚,但是對於學生來說,卻認為是製作單位剝削消費者。

這當然是誤會一場,如果大家坐下來講清楚,也許就沒事了,但是這所藝術學院卻採取秘密協商的方式,等到談判破裂影響大局,當然引起其他聯盟校的不滿。當然也讓趕鴨子上架的中廣又有了分化學生的機會。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消息是由中廣傳出來的,而且他個別通知各自去開會的學校,並不是直接通知聯絡人的對口單位,而且他們是等到情況不可收拾了,才釋放消息。當然後來透過我側面消息了解,中廣當時找贊助商並不順利,加上黨部只補助五十萬,可說是杯水車薪,因此中廣的意願依然不高。

當然這個消息一釋放出來,立刻引起宣然大波,很多學校幾乎已經把迎新活動壓在這場寶上,幾乎沒有任何備案,當然第一飽受指摘的就是這所藝術學院,最糟的是這家學校的學生幹部又採取低調迴避,更是引起眾怒,一致決定開除會籍的聲浪此起彼落。眼看著這所學校被排擠已經成為定局,這個聯盟的首任主席,實踐大學的會長阿從卻挺身而出解決這個問題,他找了我和淡江會長小萬、長庚俊豪、台大會長小君,四個人在大會要投票決定前一天晚上,連夜和這所學校溝通,就是因為這個耐心的動作,不僅挽救了整個聯盟,更讓中廣乖乖就範。

在詳談之後,我們才知道這所學校開始龜毛的原因,原因是中廣為了節省經費,在燈光音響方面找了北部聲譽最差的公司,藝人也是找二線的,甚至連主秀的安排也是。當然會讓自費的藝術學院深感不滿,但是中廣又以學生組織並沒有負擔經費為由,不願意藝術學院公開討論這件事,所以才會變成私下協商。當然學生缺乏經驗,才會提出種種不合理的要求。

在了解原因之後,我立刻透過關係了解中廣當時贊助商的尋找狀況,恰巧中廣正和統一簽約,也就是將這場巡迴活動改成舉辦統一夢公園,由當時統一新的飲料「飲冰室茶集」擔綱贊助要角。一場報價約百萬,但是中廣原本的計畫是一場二十萬左右。有了這項利多支持,我們決定重開談判,並且拉統一下水,重新要求燈光音響和藝人水準,當然也因為贊助商確認的情況下,中廣也樂得順水推舟,以免贊助商抱怨更大,也讓這個危機就因此而落幕。但是可怕的危險也同時正在醞釀,但是我們依然渾然不覺。

當然在一連串的問題之後,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處理和中廣的關係。其實在商言商,對於中廣而言,他們不可能自費辦這麼大規模的活動,尤其那幾年中廣的營運面對其他民間業者的挑戰,例如飛碟電台、台北之音,他們已經壓力很大了,要不是當初那個副理好大喜功、一口允諾,也不會扯出後面這麼大串的事情來。我跟學生們仔細說明商業界的立場之後,他們當然會特別注意處理這些問題,所以後來和中廣的關係就轉趨和緩,尤其是在贊助商確定之後,合作的氣氛就大於對抗的氛圍。

就在大家都認為已經沒問題的時候,突然一個單位發飆了,什麼單位呢?就是促成這個活動最大功臣的單位─國民黨。當一切活動越來越以商業性質來看待的情況下,大家當然越來越把政治性的活動看成燙手山芋。本來已經協調好讓台大這一場作為犧牲打,突然北知青傳來反彈的聲音,「為什麼我們出了這麼多錢,我們卻只能到一場致詞呢?」五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在這個活動當中連一場的費用的cover不過來,以商人的立場當然會看不下去,不過,畢竟沒有章秘書長的一通電話,也可能沒有這個活動,所以當消息傳來,各個主要的負責人立刻飛奔到青年黨部,有很多學生還不是黨員,甚至第一次到學生黨部,就打算用一次商談,並且運用最大誠意的讓步來企圖滅火。當時我在忙者洽談一些小型贊助商,倒也沒有在第一時間聽到這個消息,否則我就會阻止這個行動,因為謀定而後動一向是我的做事原則,怎麼在情況不明朗的情況下,就一堆決策者跑去,讓後路完全被斬斷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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