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小時候我們家是個大家族,逢年過節總有很多長輩聚在家中提提過去往事,你總會聽到這樣的開場白:「想當年如果我怎麼樣怎麼樣,現在應該如何如何…。」 雖然長輩們發展的都不錯,但是他們好像天生不快樂。不小心沒多久,換我也當了長輩了,家族沒落了,親戚散居世界各地,也不經常長往來。沒有什婆家族聚會聽 聽「現在」的長輩會不會這樣說。感受自己當了長輩是有天得了嚴重的感冒,老往醫院跑,有一次遇到多年不見的小表妹,我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小學三年級,紮個 小辮子的小學生,沒想到再度相逢,她是抱著第三個小孩來看醫生。我是完全不認得表妹的樣子,表妹可是一眼認出我來,她說我和當年高中生的樣子沒什麼差別, 讓我心中還蠻竊喜的,難怪多年我都沒有當長輩的感覺。直到唸國中的小孩叫我聲表舅,我才終於有點感覺自己當了長輩了。不過,小表妹和她的先生看來很幸福, 看來不像我們當年那些長輩一付錯失年輕時光的感覺。

讓我有當年家族聚會錯覺的是參加同學會。無論是中學還是大學同學會,還是研究所同學會,那些類似相同的開場白又出現了:「假如當時我怎麼樣怎麼樣,現在就 會如何如何…。」我的天啊!難道人一老就開始後悔了嗎?我很好奇大家當年為什麼不怎麼怎麼樣呢?如果真那樣,現在真的會這樣這樣嗎?還是只是另一個想當年 如何如何,又來的不同的抱怨呢?人生不能重來,當年為什麼不好好想一想呢?何苦讓不存在的幻象一直折麼我們呢?

我剛開始在職訓局教書的時候,也遇到很多類似的學員,可能他們也都是「長輩」比較多吧,只是我很疑惑很多學生還是會感嘆過去的選擇不對,讓現在的情況變得 這麼糟。他們總是會說:「當年如果選擇一些好一點的發展,現在也不會淪落到產業出走,還要來這裡接受職訓的下場!」但是如果細問他們現在是怎麼選擇職訓的 項目的,你可以看出他們眼中的猶豫與聽到不肯定的答案:「政府開設這些課程必定有些道理,他們應該有做些市場調查,出去比較好找工作吧!」我很納悶他們不 是希望從這裡的訓練重新擘畫自己的新未來嗎?怎麼還是把未來託付給別人(政府的規劃)呢?而且面對新未來應該是很興奮與期待(總比完全不知道未來在哪好 吧?),但怎麼老是還是唉聲歎氣呢?

到了大學教書之後,我終於比較了解這種習慣的循環是怎麼開始的。我從來並不要求學生多用功,只希望學生至少學到一點東西面對未來,最少保留一點學習興趣, 讓自己養成解決未來問題的學習能力,這樣才讓他們的學費繳得有點價值。不過,面對現在大學生的不念書與不聽講,我還是得使出渾身解數,陪他們玩 facebook臉書的開心農場學理財與經營,和他們一起看超級星光大道比賽學領導管理,不過最後他們最喜歡聽的還是關於人生規劃的思考。這讓我想到我過 去換跑道的經驗,我過去認為自己很適合做業務,為了鍛鍊自己的業務能力,賣過保險、靈骨塔,也算是做的有聲有色,但是,後來我在補教業一待就是七、八年, 幾乎耗去我年輕歲月最精華的時間。我常常講給學生聽,為什麼我放棄高獎金的工作去屈就相對於比較低薪的工作,原因就在於我喜歡。「我終於發現自己不喜歡悲 傷的工作,我沒辦法跟客戶說:『你有個三長兩短…這個保險讓你無後顧之憂,不論你是斷腿缺胳膊,還是屍骨無存…。』我也沒辦法一直跟客戶說:『你得及早為 身後作準備,這個家族型很適合一家人,尤其是飛機失事…。』我喜歡的是坐在櫃檯和學生一起做夢,夢想他們考上研究所之後,人生會多美好…。」我盡量用幽默 的口吻跟學生談談我自己人生的發現之旅,一樣是業務,卻讓我有不同的領悟。因此我決定善待自己,讓自己身處在更愉快的環境裡。

「我發現當我做了一些選擇,我會期待上班的時間,即使早點到補習班打掃,沒有人要求我這樣做,我們有工友伯伯,我還是樂於這樣做,因為我希望給來和我談談 的學生,能有個舒適的做夢空間…。」曾經有個學生打斷我:「老師,那個時候你就像現在一樣西裝筆挺嗎?」我點點頭:「是啊!這是我的制服,我只要和大家一 起做夢,我就穿上我的制服,就好像搭飛機你會期待空姐也穿得美麗的制服不是嗎?不是專業的考慮而已,而是我認為這是我和學生的一種信任與尊重,他們信任我 是領航員,而我得尊重他們的未來。所以當年我來不及換下制服去學校上課,很多同學都以為我是要去喝喜酒。是的!我就是去參加大家新未來啟航的喜酒。」

「我發現太多人並不喜歡自己,他們總認為別人的未來比自己好。那是因為他們從來不認識自己,也從沒有好好認識自己,總是放任羨慕、忌妒、哀怨、悔恨、或自 暴自棄、隨波逐流的折磨自己。他們不愛自己,所以生活並不愉快;他們因為不懂得愛自己,所以也不懂愛別人,愛所有身邊的事務;在他們眼中來看,只有不存在 的未來會透露一點光明與希望,等到他們老到沒有未來,他們只剩下抱怨。因此我很高興在大家年輕的時候當大家的領航員,不過,我這個領航員並不能告訴你目的 地,也沒辦法幫大家駕駛屬於你們的飛機,我只能提供一些意見,讓大家不會迷航,如果大家想要降落,停在機場不想起飛,不想繼續往自己的夢想前進,那麼我這 個領航員也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的這些開場總會讓很多學生認真起來。我才發現,很多人真的都不善待自己,都在不停折磨自己。原因就在於他們根本不認識自 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而且從很年輕就開始,因為我們並沒有提供這樣的學習機會,所以,不管我的課程科目是什麼,我總得來上這麼一段。

有一個學生問我:「老師,愛自己就是:只要我喜歡,沒什麼不可以!對吧?」我搖搖頭:「愛自己不代表要虐待別人,如果你真愛自己,你就會明瞭陶朱公說過的 話:『千金之子,不死於市。』你是這麼重要,怎麼能隨便做出錯事來糟蹋自己的將來呢?你真認識自己,真愛自己,你就會知道,如何做自己,讓周邊的人都以你 為榮,為你感到驕傲,人前進的動力需要的是稱讚、鼓勵,而不是怨恨。」

「選擇自己所愛、愛自己所選擇」是句大家朗朗上口的老話,但是太多人根本不認識自己,不愛自己,又如何選擇呢?又怎麼樣愛自己所選擇呢?太多的人是在別人 的安排下做選擇,更多的人是由不好的記憶在做判斷,而很少傾聽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所以他們錯認自己是飽受命運的折磨,而不知道是他們自己在虐待自己。如 果你想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那麼你得先從善待自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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